而他,却把这份珍贵的毫无保留的真心,当成了低贱的念想,狠狠踩在了脚下。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冷漠,对她的呵斥,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將他吞噬。
    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別鄙夷她,也別瞧不起人。”
    林薇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隨便的女人,在汉城,有家没家的,有钱有权的男人,围著她转的也不少,他们有的能给她提供优渥的生活,有的能给她带来事业上的便利,可她从来没有动过心。”
    “她一门心思死守著自己的防线,二十六了,从来没有跟哪个男人出去开过房,也没有在半夜坐过哪个男人的车。”
    林薇薇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沉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只有你,陆沉渊,只有你让她破例了,你让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底线,让她变得不像自己,让她如此疯狂,不惜毁掉自己的三观……”
    林薇薇將烟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狠狠摁灭。
    菸蒂被捏得变形,仿佛她此刻压抑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力。
    “也让她如此伤心。”
    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却遮不住她眼底的冷冽。
    “我不是善茬,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大概也听我表哥提起过,我林薇薇在汉城,从来不是吃亏的主。”
    “我和苏晚相识,是因为大一那年的霸凌。”
    林薇薇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著一丝遥远的回忆。
    “当时我看上的一个男生,偏偏喜欢上了刚来报到的苏晚,我心里不服气,觉得她配不上,就找了几个人,想给她一点教训。”
    “可你知道吗?”
    林薇薇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
    “她受了伤以后,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报復我,甚至……”
    林薇薇看著陆沉渊,突然发觉,他不配听过程。
    於是她直接略过了。
    “从那以后,我就把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林薇薇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我发誓,要一辈子护著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可这一次,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让她遇到了你。”
    “所以,陆沉渊。”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带著一种最后的通牒。
    “如果你不爱她,或者说,你已经有了跟林曼结婚的打算,你不打算这辈子去尝试著爱任何人,就別再给她靠近你的机会,远离她。”
    “让她回到她自己的生活,你也回到你自己的轨道,再过两年,你就要调走了吧?到时候,她的一切,再与你无关,而你的一切,也將在她的记忆里慢慢淡去。”
    林薇薇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威胁。
    “这样,对你们俩都好,不是吗?”
    眼角翻涌的冷冽与霸气,是典型的护犊子姿態。
    此刻落在陆沉渊眼里,竟没了刚开始的刺眼。
    他忽然看懂了这个女人的锋芒——
    那不是无端的挑衅,而是为苏晚筑起的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模样。
    陆沉渊不再说话,指尖的香菸燃得只剩半截,菸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他的脑海里已经记不清林薇薇离开时后续那些带著威胁的话语。
    那些不会让他好过的警告,在他听来,带著几分稚嫩的可笑——
    以他的家世与阅歷,这样的威胁实在不值一提。
    可唯独她开口说的那些关於苏晚的事情,在他的心里反覆迴响,久久不散。
    孤儿。
    无父无母。
    奶奶去世。
    一个人熬到现在。
    这些词语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於明白,苏晚为什么会这么疯狂。
    他是那束被她选中的光。
    可他,却用自己的冷漠,一次次地灼伤她,最终让她彻底熄灭了那份炽热的渴望。
    他好像……真的承担不起这样的深情。
    他在心里低声呢喃,一股从未有过的无措与恐慌席捲而来。
    他配吗?
    一个习惯了冷静克制,骨子里凉薄寡情的人,配得上这样毫无保留,孤注一掷的喜欢吗?
    林薇薇说得没错,他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更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疯狂到这般地步。
    他的人生早已规划好,按部就班,步步为营。
    爱情从来都不是必需品,只是人生清单上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
    合適,比喜欢更重要。
    责任,比爱情更值得坚守。
    他和苏晚,確实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她像一团热烈的火,渴望燃烧,渴望温暖,渴望不顾一切的爱情。
    而他像一块极寒的冰,习惯了沉寂,习惯了克制,习惯了在既定的轨道里一成不变。
    火与冰相遇,最终的结果,要么是火被冰熄灭,要么是冰被火融化。
    而他们,显然是前者。
    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为什么,心臟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慢慢踱步回到了车旁。
    却没有上车。
    指尖的香菸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与林薇薇谈话时掀起的惊涛骇浪,仍在心底翻涌。
    那些关於苏晚孤苦身世的话语,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本打算听完林薇薇的话就驱车离开,回家將这一切纷乱拋诸脑后。
    可双脚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守在原地。
    一根烟抽完,菸蒂被他狠狠摁灭在指尖。
    尼古丁的辛辣感並未缓解心底的烦躁。
    他抬头望向医院大门,目光焦灼却又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不知道她的脚踝怎么样了?
    医生处理过了吗?
    还疼不疼?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愈发难安。
    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在车里为什么没有坚持送她进诊室,为什么没有亲自確认她的情况。
    就在这时,医院大门处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陆沉渊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两道身影上——
    苏晚被林薇薇扶著,慢慢走了出来。
    林薇薇最先看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他还没走。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苏晚的胳膊,像是在防备什么。
    反倒是苏晚,在瞥见他的瞬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惊讶,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尊无关紧要的雕塑,一棵寻常的树木。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掠过他的身影时,没有丝毫停留。
    径直从他的车旁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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