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俊驰!”
    “严俊驰!”
    ……
    天色快要暗了,但因为严俊驰一直没有回来,有了上一次经验的耿瑶和田白薇,这次就没在原地乾等,直接出门找人。
    虽然……她们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该找……还是要找。
    至少得知道一下,严俊驰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及……田白薇微微一笑:她也得记录一下严俊驰的死状,之后出了游戏才好肆意嘲笑啊!
    两人一边叫著严俊驰的名字,一边在空荡得好像一个活人都没有的村庄里游荡著找人。
    “誒!白薇,你看那边!”
    耿瑶抓著田白薇的手,激动地指著村庄角落的方向,“那里有光!”
    “严俊驰会不会在那边?!”
    田白薇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的看到了在很偏僻的角落里,有一栋屋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尾一处凹陷的坡地旁。木门虚掩著,留出一道一掌宽的缝隙,幽幽的光线正从那半开的门缝里泻出。
    “过去看看!”
    只是越是靠近,两人的脚步……反而越来越慢。
    “我怎么觉得……”耿瑶轻声开口:“屋子里的光……瞧著像是红色的?”
    “確实是红色的……”田白薇点了点头。还不是那种明亮的红色,而是那种暗红色。
    看起来十分不祥。
    两人对视了一眼,对接下来要看到的景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门缝前。
    只是在看清屋內的景象后,两人只觉得自己的准备根本远远不够——
    屋子內很空,並不是村子里常见的室內布局;只有在三面墙上掛满了一排排的木头架子,木头架子上则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排排黑色的牌位;而牌位前,则燃著一支支白色的蜡烛。
    但是这些白色蜡烛的光线昏暗,只有勉强照亮牌位上的白色文字;彻底点亮这间屋子的光线,却来自屋子中央——
    在这三面牌位的正面对,在屋子的中央,一个人正跪在地上。
    好消息:她们找到了严俊驰。
    坏消息:那几乎已经看不出是严俊驰了。
    他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双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部佝僂,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去。
    但是此刻,无论是田白薇还是耿瑶都没时间在意对方的身材如何,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她们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那东西为“皮肤”,因为它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人类身上该有的样子:表面看不见一点皮肤的纹理,质地更像是半透明的胶状,更像是……一种蜡?
    半透明的,还带著一点微黄。
    並且因为皮肤下被內容物充满,整张“皮肤”都被拉得很薄,严俊驰整个人都像是气球一样,呈现出一种很饱满的、圆滚滚的状態。所以在被撑开的皮肤下,就能够清晰看见皮下缓缓流动的暗红色液体。
    那些液体像是染了色的油脂,又像是高度凝缩的血;在受热流动的时候,还会带著“皮肤”微微蠕动,看起来像是有生命一般。
    至於为什么会“受热”……
    田白薇的目光就缓缓挪到了严俊驰的头顶——
    一根粗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烛芯,从他的颅顶正中央穿出了头皮,正在幽幽地燃烧著。
    火光的热度激活了皮下的油脂,严俊驰整个人由內而外地正透著暗红色的暗光;融化的油脂从他没有眼珠的深陷眼眶里缓缓淌出,在他的眼眶里堆积成了层层叠叠的深红色眼泪。
    黑色的烟雾从他的头顶缓缓飘出,一股混合著燃烧油脂的油腻气味,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廉价香精的甜腻气味的难闻气味,开始在屋子內缓缓弥散开。
    再加上將整个屋子都仿佛染成了暗红色的猩红烛火,好像屋子內的空气都浸透了血。
    “他、他到底……”
    田白薇呆愣愣地盯著严俊驰的尸体看了许久,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变成这样啊……”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被做成蜡烛!
    这也太可怕了吧!
    这个游戏的作者,到底是有多变態啊?!
    虽然之前方昊宇和高阳的“尸体”也很恐怖,但是只局限於被发现的场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他们的“尸体”还是完整的,还是在他们的接受范围之內的。
    但、但是现在……严俊驰的这个尸体,这种死状,这种惨状,已经明显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
    只是一眼,她的胃里就控制不住地开始翻江倒海。
    田白薇真的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个游戏的作者到底是经歷过什么,才能做到这么恐怖的游戏死法?!
    “耿瑶,你说对不对……”田白薇死死地盯著严俊驰的尸体,一边吐槽,一边还不忘和耿瑶说话。
    主要是……在这个恐怖的场景下,四周再没有一点声音的话,她是真的担心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逃跑的本能了。
    只是她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得到耿瑶的回答。
    嗯?
    田白薇奇怪地低下头看去。
    “!!!”
    她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耿瑶还保持著趴在门缝口偷看的姿势,脖颈的肌肉紧绷,青筋暴突,但是她后脖颈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种死寂的、不正常的青白色。
    田白薇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骤停了。
    她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一步步挪过去,缓缓绕到了耿瑶的侧面,颤抖地將视线往耿瑶脸上挪去。
    她的眼睛还睁著,眼瞼被肌肉强行撑开,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了她的眼球,瞳孔已经完全扩散,看不见一丝光亮;嘴唇被牙齿死死地咬住,哪怕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控制自己不能出声。
    ——整张脸都凝固在极致的惊骇里。
    田白薇深吸了一口气,颤抖著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耿瑶的肩膀。
    指尖传来冰冷僵硬的触感,耿瑶的身体也跟著晃了一晃,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门板,直挺挺地向著一旁倒下。
    “咚!”
    耿瑶保持著扒在门缝前的动作,轰然砸在了门前的泥土路面上。
    从屋子內透出的暗红色光线,斜斜地打在耿瑶的脸上,照亮了她脸上凝固著的惊骇表情。
    田白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般的抽气。
    她猛地扑到一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而这一次,她是真的吐了出来。
    “呕——”
    田白薇双手撑著地,肩膀剧烈耸动。
    到、到底是什么时候……
    明明几分钟前,耿瑶还在和她一起说著话,但是几分钟后,她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她的身边……
    田白薇忽然理解了严俊驰今天早上一觉醒来,看到高阳尸体安安静静躺在自己身边的感受。
    好不容易才等到翻涌的胃平息了下来,田白薇就陷入了她要不要把小伙伴的尸体搬回去的纠结中。
    当然了,严俊驰的尸体显然並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內。
    先不说她和严俊驰的关係……就说严俊驰尸体现在的那个状態,田白薇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比如他头顶的烛火……要不要熄灭?不熄灭的话烧到她怎么办?但是熄灭的话,她又总觉得会发生一些別的什么事……
    又比如他那像气球一样鼓鼓囊囊、看起来一碰就会破的皮肤……田白薇担心自己还没把人搬起来,尸体就先在她手里毁了。
    那还不如放在原地,还能给严俊驰留个“全尸”……
    田白薇心安理得这么想著,目光轻飘飘地略过了屋子里的严俊驰。
    只是没过一秒,她又“嗖”的一下把眼珠子挪了回去。
    ……是她看错了吗?
    刚才严俊驰的脸,是、是面对著她的吗?
    可她明明记得,之前严俊驰的头还是微微垂下,从她们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他眼眶里流出的红色烛泪。
    但是此刻,那张满是“血泪”的脸已经完完整整地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眶正对著她。
    明明眼眶里的眼球早就不见了踪影,但是田白薇却似乎感觉到有两道冰冷又滑腻的视线正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她,带著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心臟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了一把,田白薇的耳边就只剩下自己放得极大、撞鼓般的心跳声。
    反、反正……
    她一边盯著严俊驰的尸体,一边开始小心地缓步后退。
    反正这个游戏的尸体不会被回收,她、她可以明天早上再来替耿瑶“收尸”……现在,她还是先回屋去吧,时、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田白薇小心翼翼地一路倒退著走,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间亮著红光的屋子,也彻底看不到门缝里,那张正隨著她的动作缓缓转动的脸之后,她这才撒开腿,连滚带爬地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跑。
    她几乎是撞进了自己的屋子里,靠著肌肉记忆反手甩上了门,然后跌跌撞撞地就往床的方向跑去。
    甚至因为太过匆忙,慌不择路中,她的脚狠狠撞上了桌腿。钻心的疼痛传来,田白薇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在惊惶的闷哼声中,她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昨天从水缸里拿出来的、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红布,也隨著桌子的晃动,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地上,落在了田白薇的身边。
    田白薇原本並不想管的,但是她又担心这块一看就不普通的红布一直待在地上,按照这个游戏的尿性,又会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思索再三之后,她还是扭过头,决定先把红布先捡起来,放回到桌子上。
    只是,在指尖碰到红布的时候,“咦?”
    田白薇疑惑地看著因为掉落在地而散开的红布。
    在之前被摺叠起来的部分,竟然多了一块刺绣。
    刺绣的针脚细密,绣得极其精巧。金色与浅粉交织的花瓣层层叠叠,外层大方舒展,內层含蓄收拢,金色的莲心被由外向內的花瓣层层包裹。
    它栩栩如生地盛开在红布之上,仿佛只要伸出指尖就能摸到花瓣的柔软。
    之前这块布上……是有刺绣的吗?
    田白薇歪著脑袋仔细看了看那块刺绣。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朵花……好像有点歪?
    在花朵的一旁突兀地空著一块地方,以至於整朵花有一种奇特的失衡感,显得整朵花孤零零地悬在那里,重心十分不稳。
    总好像……旁边还应该有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田白薇不知不觉中,又朝著红布凑近了一点。
    冰冷的红布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凑得太近,才导致她看到的画面变形,她竟然在那朵古古怪怪的花上,好像看到了萱萱的脸。
    一开始只是有模糊的轮廓相似,但是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田白薇越看,越觉得花瓣的弧度像是梁乐萱的脸颊线条,花瓣上的纹理像是鼻子,莲心像是眼睛……越来越熟悉眉眼,正在从花上逐渐剥离显现出来,静静地回望著她。
    田白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感觉自己的血液有些发冷。
    该不会……应该不会是她猜想的……那样吧?
    应该……应该只是她看错了吧?
    萱萱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红布的刺绣里呢,哈哈……哈……田白薇努力地说服著自己。
    她把红布在地上摊开,准备检查一下红布別的地方还有没有她没有看到过的刺绣。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红布上,她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背后,在她的脚边……在一切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原本安安静静摊在地上的红布,正缓缓朝著她爬了过来。
    就像是温热的血水漫过皮肤,又像是悄无声息瀰漫的血雾,它缓缓地、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沿著地面无声滑行。
    红布悄然爬上田白薇的脚踝,又向上攀援裹住她的小腿、缠上腰际……等到田白薇的余光终於捕捉到那片无声蔓延的阴影时,那红布已经带著柔软却带著不可抗拒的力道,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对著田白薇兜头罩下。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浓稠的赤色吞没,本就不强的光线被彻底隔绝,田白薇只看到那朵孤零零的莲花在眼前迅速放大,萱萱微笑的脸在花朵中时隱时现。
    片刻之后,红布飘飘悠悠地重新落到了地上。
    红布上,一朵並蒂莲正静静地盛开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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