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看著那行字,心里那点因为复查和寡淡食谱而生出的烦躁,莫名就被抚平了一些。她抿了抿唇,回覆:
    [不用啦,我爸亲自押送,阵仗够大了。你来了,我怕他更嘮叨。]
    贺砚庭:[好。结果出来告诉我。別怕,有我在。]
    金鑫看著最后三个字,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被稳稳接住的感觉,悄然蔓延。
    她没有再回復,只是把手机抱在胸口,仰面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轻轻嘆了口气。
    暴君爸爸,难搞的大哥,看似紈絝实则精明的族兄族姐,还有一个甩不掉的、麻烦又让人有点心动的“赠品”……她这日子,真是过得又奢侈又幸福。
    除了她自己身体不怎么好外,一个她都不知道怎么帮的真千金外!
    程星没有和她说蓓蓓姐的事,只说了不立不破。
    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都很好,她一直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明白自己要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著阳光味道的羽绒枕里,闷闷地笑了声。
    五点呀!
    记忆中,只有高三下半学期的两个月艰苦一点,后来內考,国关提前录取了,她和学校协商后,她也就不读高三了。
    清晨的私立医院楼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鸣。
    金鑫被金彦亲自“押送”到这里,流程快得像是按了快进键。没有排队,没有等待,覃叔早已將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抽血、超声、各类检查……她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娃娃,在不同的检查室间流转,全程都有专家医生、护士温和引导。
    她坐在候诊区的沙发上,看著父亲金彦正与陈教授低声交谈。父亲背影挺拔,姿態是从容的,但金鑫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以及倾听时过於专注的侧影。
    她知道,这份“不排队”的特权背后,是父亲不动声色的焦虑。他是在用最高的效率,缩短等待结果时那磨人的煎熬。
    金鑫低下头,玩著风衣的抽绳,心里那点因为被管束而生出的叛逆,悄悄消散了,她是不是太不孝了。
    终於,所有的检查报告都匯聚到了陈教授手中。
    陈教授戴著眼镜,仔细翻阅著厚厚的报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金鑫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有点吵。
    良久,陈教授终於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
    “金先生,鑫鑫,”他语气轻鬆,“好消息。所有核心指標,尤其是肝功能相关数据,都非常稳定,甚至比我们预期的恢復得还要好一些。排斥反应控制得极佳,药物浓度也维持在理想区间。”
    金鑫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教授。
    金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鬆了半分,沉声问:“陈教授,那饮食方面?”
    “基於目前非常乐观的检查结果,”陈教授推了推眼镜,看向金鑫,带著点长辈的调侃,“我们认为,可以开始尝试性地、极其少量地引入一些烹飪方式健康、食材优质的常规菜餚了。目的是为了刺激味蕾,改善生活质量,但前提是——浅尝輒止,並且需要密切观察身体的反应。”
    他特別强调:“比如,您刚才提到的那个蟹粉狮子头,如果是清燉而非红烧,里面的肥肉比例极低,那么,在今天午餐时,食用和一个鵪鶉蛋大小这么多,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记住,是品尝味道,不是满足食量。”
    “耶!谢谢陈教授!您真是华佗再世!”金鑫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金彦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安静,但眼底那丝纵容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转向陈教授,恢復了严谨:“具体的饮食调整方案,还要麻烦您的团队出具一份详细的指导。”
    “这是自然,我们会做好全面的跟进和评估。”陈教授笑著应下。
    走出医院大楼,坐进车里,金鑫还沉浸在可以开荤的喜悦里。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贺砚庭的对话框。
    [陈教授说,指標很棒!本宫准了,赏自己一口狮子头!]后面跟了个小猫得意翘尾巴的表情包。
    消息刚发出去,贺砚庭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结果很好?”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显而易见的放鬆和愉悦。
    “非常好!”金鑫语气飞扬,“陈教授亲口说的,可以尝一点点好吃的了!”
    “恭喜。”贺砚庭低笑一声,那笑声像带著小鉤子,挠得金鑫耳根有点痒,“看来,我那份『庆祝康復』的礼物,可以提前准备了。”
    “什么礼物?”金鑫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贺砚庭卖了个关子,“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庆祝一下。”
    金鑫看了眼身旁看似在看平板,实则注意力全在她电话上的父亲,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今晚……估计得在家吃我爸盯著的『限量版』狮子头。明天吧?”
    “好。”贺砚庭从善如流,“明天我去接你。”
    掛了电话,金鑫一抬头,就对上父亲金彦意味深长的目光。
    “谁的电话?”金彦状似隨意地问,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著,头也没抬。
    “……贺砚庭。”金鑫老实交代,“他问我检查结果。”
    “嗯。”金彦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別忘了陈教授的嘱咐,量,一定要控制住。”
    “知道啦,爸爸!”金鑫立刻保证,心里却因为父亲没有深究而悄悄鬆了口气。
    金彦:“妞妞,恋爱,爱情,结婚。记住,相爱轰轰烈烈没有关係,恋爱脑没有关係,在恋爱中非你不可都没有关係,当感情中有一个人不爱了,那就放下这段感情。如果受了伤,爸爸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家族永远是你的港湾。所以,你不必害怕开始和结束。”
    金鑫笑眯眯说:“我知道,爸爸你爱妈妈吗?”
    金彦眯著眼:“爱吗?我控制欲很强,我到现在依旧不是很喜欢她和別的男人相处,同时我也会和任何女性保持社交距离。”
    金鑫:“渣男”
    金彦低头呵呵的笑了起来,“妞妞,这个问题你问了这么多年。”
    金鑫看著爸爸:“爸爸,你的答案依旧没有变。”
    “停车,”金鑫转头看著金彦:“爸爸,我们去现在才九点,我们去潘家园吧?!”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九点零七分。
    “身体刚有点起色,就想著去折腾?”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是折腾!”金鑫立刻反驳,身体下意识往前倾,扒著前座的靠背,“是放鬆!是庆祝!陈教授不也说保持心情愉悦对恢復很重要嘛?潘家园又不用什么体力,我就逛逛,看看小玩意儿,绝对不累著!”
    他沉吟片刻,对前排的覃叔吩咐道:“改道,去潘家园。停老地方。”
    “好的,老大。”覃叔平稳地应道,车子在前方路口利落地调转了方向。
    “耶!爸爸万岁!”金鑫欢呼一声。
    金鑫几乎是蹦下车的,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熟悉的、混合著旧书、尘土和隱约茶香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金彦也跟著下了车,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休閒装,收起了凌厉:“走吧,看看你最近眼力退步没有。”
    她立刻凑近一步,挽住父亲的胳膊:“有爸爸这个定海神针在,我哪敢退步?正好,前几天看《金石录》有个疑点,说不定地摊上能找到答案呢!”
    她这话半是撒娇半是认真。潘家园对別人来说是淘货捡漏的地方,对他们父女而言,却更像一个巨大的、流动的实践课堂。金鑫的第一本印谱,第一个瓷片標本,都是金彦在这里手把手教她认的。
    金彦步履从容,目光隨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偶尔会在某个不起眼的摊位前驻足,拿起一件东西看看,也不问价,只是摩挲几下,或者对著光换个角度,便又放下。
    金鑫紧跟在他身侧,眼神锐利,学著父亲的样子,快速筛选著信息。
    在一个卖旧砚台和印章石的摊位前,金彦停下了。他没看那些品相完整的,目光直接落在角落里一块灰扑扑、边缘有处明显磕碰的旧端砚上。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金彦气度不凡,立刻堆起笑脸:“老板,看好什么了?这都是好东西!”
    金彦没理会,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方破砚。
    金鑫会意,上前一步,蹲下身,將砚台拿起。
    她没有先看磕碰处,而是用手指指腹细细感受砚堂的石质,又侧过砚台,观察侧面和底部的石品纹理和旧气。
    “爸,”她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点研判,“石质细腻,发墨应该不错。雕工是清中期的路子,这『夔龙纹』的线条还带著点明末的遗韵,就是这磕碰……”
    她指尖轻轻点在那处缺损上,眉头微蹙。
    金彦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她的初步判断。他这才开口,问那摊主:“老板,这个什么价?”
    摊主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千!这可是老坑端石,就是运气不好磕了一下……”
    金彦闻言,也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金鑫一眼。
    金鑫立刻接话,语气乾脆:“老板,残器不说品相,这磕碰伤筋动骨了。五百,能出我就拿著回去练练手,不能出您就留著。”
    摊主脸上那点热情瞬间垮了,訕訕道:“姑娘,您这价砍得太狠了,这可是……”
    金彦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石料尚可,雕工尚可,唯品相大跌。五百,公道价。”
    摊主被他这气势慑住,又见这父女俩都是懂行的,知道糊弄不过,只好苦著脸:“得嘞,碰上您二位明眼人,五百就五百,交个朋友!”
    金鑫利落地付钱,接过用旧报纸包好的砚台,抱在怀里。
    金彦看著她得瑟的样子,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鑑定方面,我已经比不过你。妞妞记住,玩古玩,第一是心態,得失心不能太重;第二平常心,一个好物件能不能得到手看缘分;第三,就是懂得在什么地方,用什么价钱,买什么样的东西。古玩不能凭著爱好,而活不下去。”
    金鑫:“爸爸,您放心,即使是苏軾的字画溢价了,我也不要,我又不是冤大头,我喜欢买和玩,再转手出去,除了文房四宝和字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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