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毫不犹豫,仿佛生怕嫂子反悔,一把抓过那份刚才还避之不及的计划书,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迅速翻开,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那些她熟悉的领域,预算、执行方案、物资清单
    刚才的推諉、装傻瞬间被专业的审视所取代。
    “嫂子,蓓蓓姐,”她抬起头,眼神锐利,语气也变得乾脆利落,“200万的基金,计划书里把所有200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分不剩,这不行。”
    接著,她的目光落到物资分发方案上,眉头蹙起:“还有这个,一箱一百片卫生巾,计划分给五个女孩?这个方法有问题,蓓蓓姐,你要改进。”
    她顿了顿,给出更具体的建议:“卫生裤不行,我们应该直接按人头髮放个人份的、足量的基础包。而且,在偏远地区,首选应该是卫生巾,而不是卫生裤。”
    “没有其它问题,蓓蓓姐很厉害。”
    金鑫的话音刚落,金蓓蓓猛地抬起头,脸上原本的忐忑被一种被质疑后的不服取代。
    她攥紧了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等等!金鑫,你说得轻巧!”
    她指著计划书上的预算部分:“你知道山区那些女孩子处境多艰难吗?每一分钱都对她们至关重要!预留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那意味著至少有二十个女孩可能得不到帮助!在绝对的匱乏面前,效率才是最大的仁慈!”
    接著,她看向物资分配方案,语气更加激烈:“是,五个女孩分一箱是不完美。但这是我能想到在有限预算下覆盖最多人的办法!难道因为分配可能有点小麻烦,就乾脆不去帮助更多的人吗?至於卫生裤...”
    她深吸一口气,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我亲自问过几个女孩,她们都说晚上侧漏很痛苦,影响睡眠。卫生裤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做慈善,难道不应该给她们我们能力范围內最好的吗?”
    金蓓蓓的胸膛微微起伏,她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实地调研和深思熟虑,而不是金鑫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指手画脚。
    面对金蓓蓓连珠炮似的反驳,金鑫並没有生气,金蓓蓓亲自去问?她变回了復旦大学学生会会长了吗?她反而眼睛微微一亮。
    “说得好!”金鑫甚至轻轻拍了下手,这反应让金蓓蓓和钱知意都愣了一下。
    “蓓蓓姐,你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是真的去了解了情况,这比什么都重要。”金鑫先肯定了她,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
    “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一场一次性的爱心轰炸,而是要建立一个能持续运转、真正能被她们接受並受益的系统,你的问题,我一个个和你解释。”
    她用手指点了点预算总额那一栏:“不是一次性的慈善,所以长期慈善不是这么做的。做项目,尤其是这种长期、涉及敏感物资发放的,必须预留出至少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应急和运营资金。从项目人员的人工、到外聘的会计审计、再到可能需要諮询的兼职律师,这些都是成本。把钱算到尽,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比如物流成本增加、物资临时涨价,整个项目就会立刻停摆,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你说预留资金是浪费,那我问你,如果运输车辆在山里拋锚,需要紧急维修,钱从哪里出?如果下个月卫生巾原材料涨价,我们是不是要告诉那些女孩『对不起,钱不够了,这个月没有了』?一个轻易就会断供的善意,带来的失望比从未得到更伤人。”
    她看向金蓓蓓,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直指核心:“蓓蓓姐,家规第八十条,慈善,最重要的是保护受助者的尊严。
    你想过没有,让五个青春期的女孩子去分一箱卫生巾,怎么分?谁拿多谁拿少?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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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思敏感,自尊心强,这种共享隱私物资的方式,很容易引发矛盾,甚至可能让她们因为觉得难堪而放弃领取。这就违背了我们帮助她们的初衷。”
    金蓓蓓:“卫生裤呢?”
    看到金蓓蓓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金鑫耐心解释:“卫生裤虽然吸收量大,但成本高,更换不便,对於需要帮家里干活、活动量大的女孩来说,反而不如卫生巾灵活实用。我们的慈善目標是解决她们最基本、最急迫的需求,让她们能安心上学,而不是追求最好,最好自己追求,我能长期帮助的只能是需求。”
    “做慈善,光有心不够,还得有脑子,更要有心。”金鑫总结道,目光清澈地看著金蓓蓓,“这个『心』,是体察入微的同理心,而不是自我感动的奉献心。”
    金蓓蓓呆住了,金鑫每一句反驳都没有否定她的初衷,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她方案中所有理想化、不成熟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些基於道德高地的辩驳,在对方基於实操逻辑和人性洞察的分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金鑫这一连串精准、老到的分析,如同行云流水,不仅镇住了初次接触实务的金蓓蓓,连一旁的钱知意眼中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讚赏。
    金蓓蓓怔怔地看著金鑫,看著她侃侃而谈时那自信发光的侧脸,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她一直有些嫉妒的“假千金”,所拥有的並不仅仅是父兄的宠爱,更是实打实的、她目前远远不及的能力和见识。
    金鑫说完,合上计划书,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钱知意,意思很明显,活我干了,画呢?
    钱知意忍著笑,知道不给个准话,这小祖宗下一秒可能就撂挑子了。
    她从容地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將屏幕转向金鑫。
    屏幕上,是一幅书法的高清图片,笔力清健,风骨秀朗,正是文徵明的真跡无疑,旁边还有专业机构的鑑定证书。
    “画在我银行的保险库里,”钱知意慢条斯理地说,“等这个项目的首期报告出来,让我看到切实的、改进后的成效,它就是你的了。”
    金鑫看著那图片,眼睛都快粘上去了,听到后半句,虽然有点“还要等”的小小失望,但也知道这是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转头对金蓓蓓露出一个“我亏大了”但又充满干劲的笑容:
    “行!蓓蓓姐,这项目,我帮你一起盯!为了文徵明……哦不,为了山区的女孩子们,咱们一起把它做好!”
    为了她的文徵明,別说指导一个项目,就是让她亲自去山区发卫生巾,她也能擼起袖子上!!!
    金蓓蓓握紧了手,:“大嫂,我不需要金鑫帮忙,我自己可以。”
    钱知意低著头看著茶杯,没有说话,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行,如果你希望自己来,我们尊重你。”
    金鑫知道文徵明离自己远去了~
    她也知道嫂子要和金蓓蓓谈谈:“嫂子,我刚从西安回来,我回房间洗澡,大哥说了晚上我们四人吃火锅。”
    “鑫鑫,你去你大哥书房那间屋,你的房间给蓓蓓,你的衣服放在你大哥柜子里了,衣柜都是蓓蓓的新衣服。”
    金鑫做了好的手势。
    金鑫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钱知意和金蓓蓓两人,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
    钱知意没有立刻开口,看样子金蓓蓓还是不会和金鑫合作,那就不合作,这权力金蓓蓓还是有的。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金蓓蓓身上,仿佛只是隨口一问:“蓓蓓,有件事,嫂子想跟你確认一下。你之前去公司,是不是把苏晚和你大哥开会的事情,和沈蕊提过?”
    金蓓蓓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钱知意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带著点急於撇清的慌乱解释道:“我就是无意中提了一句。当时沈蕊问我大哥在忙什么,我就顺口说了在和苏晚谈合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嫂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钱知意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打断了金蓓蓓的解释。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像能穿透人心,“我也愿意相信你只是无心之失。”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內容却骤然变得沉重:
    “但是蓓蓓,你要明白,在商场,在很多事情上,『无意』造成的后果,和『有意』往往是一样的,甚至更糟。因为『无意』意味著你没有警惕性,意味著你意识不到哪些信息是致命的。”
    她看著金蓓蓓瞬间苍白的脸,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陈述事实:
    “你无意中的那一句话,让沈家第二天就精准地找上了苏晚,试图截胡。如果不是苏晚和金鑫是多年的好友,信任基础牢固,就因为你这一句『无意』的话,金家差点损失一个上百亿的战略合作。”
    “上百亿,蓓蓓。”钱知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让它清晰地烙印在金蓓蓓的脑海里,“这不仅仅是钱,这背后还关係到集团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关係到上下游几万个员工的饭碗。这些,都可能因为一句『无意』的閒聊而动摇。”
    金蓓蓓彻底呆住了,浑身发冷。
    她之前只知道这事好像有点不对,但被母亲贺兰轻描淡写地安抚了过去,说什么“又不是什么机密”、“沈家问问怎么了”。
    直到此刻,被钱知意用如此直白、如此残酷的方式点明,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和危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后怕和羞愧席捲了她。
    钱知意看著金蓓蓓煞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指尖,知道这番话真正击中了要害。
    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给金蓓蓓消化这巨大衝击的时间。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金蓓蓓才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哽咽和颤抖:“嫂子……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妈妈她说……”
    “妈怎么说,不重要。”钱知意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试图推卸责任的话头,“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並且记住这个教训。”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蓓蓓,金家家规第一条,严禁官商勾结。这不仅仅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更是刻在金家骨子里的生存法则。金家能几代屹立不倒,靠的不是钻营取巧,而是堂堂正正的商业信誉和对规则底线的敬畏。”
    “你泄露商业信息给沈家,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口风不紧,往重了说,就在毁了金家的部署!
    沈家老爷子还成,沈家老二的妻子是什么背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是我们金家绝对要避开的雷区!
    鑫鑫订婚这么多年,沈家老二在鑫鑫二十岁一定要订婚,我们都不同意,为什么?
    沈家老二一家全部都在法律的红线蹦躂,总有一天会进去踩缝纫机。
    你主动把信息递过去,就等於授人以柄,是把我们整个家族置於危险的境地!”
    钱知意目光平静地看著金蓓蓓,继续用那种循循善诱却又带著无形压力的语气说道:
    “蓓蓓,现在换个角度。你和鑫鑫都是我的小姑子。假设我是你大哥的未婚妻,第一次正式邀请你们两个小姑子来见我。”
    “一个呢,”她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提前用心查了我的喜好,精心准备了合我心意的礼物。见面后坦诚地告诉我:『嫂子,只要你对我大哥好,你就是我亲嫂子,我事事以你为主。』”
    “另一个呢,”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她大哥叫她来见我,却不肯来见我。觉得应该是我这个未来嫂子先去拜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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