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柔软白皙的脸庞,黑眸半敛:
    “为薄晟报完仇,我这一生將无法回国。
    而中东,天高地阔,没有任何拘束,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月,我在哪儿,你的家就在哪儿,跟我站在一起好吗?”
    “你的根在东方,你不属於这里。
    薄曜,你看看客厅那盆兰草,你觉得你做的事情上面的人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在中东搅弄风云,你爸爸是什么身份,你觉得他会相安无事吗?”
    照月手掌放在薄曜的胸口,潮湿水汽淹没掉她瞳孔:
    “这是一条不归路,我不能看著你越走越歪。
    薄晟大哥在天之灵,看见自己最爱的弟弟变成一个提枪乱打的疯子,他九泉之下会安寧吗?”
    “够了,別拿薄晟压我!”薄曜怒吼。
    被戾气填满的眉眼,浑然不觉满是浑浊:
    “忙完这些,我们就在沙特举行盛大婚礼。
    我会邀请这儿所有的权贵来参加我们的婚宴,不会比国內逊色毫分。”
    照月大吼道:“我不要!
    我不愿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一辈子,我不要留在中东日日看你枪林弹雨,剩我一个人在家里担惊受怕!”
    薄曜转身离开月亮宫別墅,留下照月蹲在地上抱著薄小宝,低声抽泣。
    薄小宝嗅出主人悲伤的情绪,用头不停的蹭她,很用力,蹭得照月跪坐到了地上。
    她从前总说,薄曜是人不是神。
    是啊,是人就会有欲望,会受诱惑。
    从前的商战並没有刺激到薄曜內心深处的欲望,而这一回她让薄曜去沙特,博弈了更大的天地,他的心同样受著鼓动。
    给薄晟报仇,他要做成就等於触犯国內刑法,还会得罪一片权贵,这辈子都无法回国。
    於是,王储拋出橄欖枝,將他收之麾下。
    出入王宫,与皇族为友,在顶层浮华的奢靡与权势里,在世界能源中心翻云覆雨,没有人会不受诱惑。
    来日王储登基,又是中东大国,薄曜在这片地区的权势只会如日中天。
    在国內,他只是个条条框框里的商人;
    而在国外,能当小国摄政王,能与大国君主交朋友。
    生来骄傲的男人,奔赴了这场华丽危险的盛宴。
    不用想,薄曜將来的人生就是境外军阀,他將用武装分子的身份帮助王储处理地缘衝突。
    而沙特並非全部脱美,他们只是利用美国与华之间的博弈,为自己获取利益而已。
    一旦將来王储带著薄曜与美粘连,他就是叛国!
    他爷爷薄老是什么身份,他全然被迷了眼。
    自己当年费尽心思在容九手里捞人,不让薄曜走这条路,没想到这回是他自己亲自踏上去的。
    这是一条多么可怕的不归路,一条会万劫不復的路。
    电话铃声响起,薄震霆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薄曜到底在干些什么,你问出来没有?”
    照月深知薄震霆是个火药桶性格,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平声道:
    “主席,请您再等等,也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薄曜从国外带回来。”
    照月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危机公关对象,成为了薄曜。
    这是她与薄曜之间的博弈。
    一周后,西湾区的月亮宫別墅,门锁响动。
    薄曜开了门走入客厅,脱掉血腥气重的作战长袖,赤裸著上半身走到厨房门口。
    闻到食物的香气,紧绷的眉眼鬆了松。
    女人穿著一身翠色兰草刺绣的旗袍,手腕间戴了个羊脂玉的鐲子,一头乌髮用根白玉簪子挽起,乾净温婉。
    与他之血腥,照月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乾净的白玉。
    照月背对著薄曜,拿著锅铲搅动海鲜汤。
    男人走过来吻了下她侧脸:“这一周在家怎么玩儿的?”
    照月淡声道:“陪陪小狗,逛逛街。”
    薄曜眼睛里全是红血色,神色疲惫,转身朝楼上走去洗漱:“明天陪你。”
    晚餐,两人,五菜一汤,都是薄曜爱吃的。她很气他,却又做了满满一桌。
    薄曜头髮微干,带著沐浴露的清香味道,落座在桌边,笑道:“这么丰盛?”
    旋即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胃口不错的样子。
    照月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慢慢喝著,面色黯淡:“我现在很后悔去孔雀岛给你找回黑匣子,是我害了你。”
    薄曜筷子一顿,缓抬眼皮:“一回来就跟我闹,是吗?”
    照月喝了半杯酒,面颊泛红,痴痴的看著餐桌中间的那碗汤:“你走的这条路,是我將来拼尽全力都无法为你洗白的路。”
    她浑身肌肉软塌塌的,靠在椅背上似抽乾空气的气球:“我只想和你回国结婚,在一个和平的国家,有安稳的生活。”
    薄曜漫不经心道:“人强大,在哪儿都安稳。”
    照月喝掉剩下半杯红酒,喉咙里滚入发涩的汁液,激得眼眶有些湿润:
    “陆熠臣这几年为了洗白用尽全力,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这辈子手都脏了。”
    男人沉眸喝道:“够了,我回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照月將酒杯放在桌上,开始心慌。一旦薄曜开始绑架人来中东,他就回不了头了。
    她还在想万全之策。
    一要保住他的荣光,二要他服气的跟自己回国,三要儘量做到不伤害他。
    照月想啊想,一面吃调理內分泌的药,一面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次日,薄曜待在家里陪她,照月不再碎碎念。
    午后,薄曜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再回家,已经是深夜两三点。
    巴特將薄曜扶进客厅,把人放在沙发上后说:“老板今天应酬喝了不少酒,醉得有些厉害。”
    巴特离开后,照月伸手解开薄曜的衬衣纽扣,脱掉他的鞋袜。
    去厨房熬了解酒的汤端过来,餵他喝下:“你有厌食症,吃外面的东西应激,还要强迫自己喝,这么折磨自己干什么。”
    薄曜浑身酒气的躺在沙发上,眯眼笑:“我梦见薄晟了,他问我智造全球做得怎么样了。”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人歪歪斜斜起身上三楼洗澡。
    照月跟在后边,捡起地上的衬衣时,看见衣领上有个鲜红的唇印。
    她心臟血液猛的被抽离,嘴唇微张的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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