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的京城,夜色如墨,寒星隱没在厚重的云层后,只有一轮残月挣扎著透出些许微光,洒在覆著薄雪的街道上,泛著清冷的光晕。
    城门处的守卫早已换了岗,盘查虽依旧森严,却难掩深夜的倦怠。
    江晚寧坐在顛簸的马车里,掀起车帘一角,望著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她第二次离京,上一次是假死脱身,彼时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被裴忌发现踪跡的惶惶不安,只想著逃得越远越好。
    可这一次,车窗外的风依旧凛冽,雪花又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落,她的心头却被沉甸甸的担忧填满,每一次车轮滚动,都像是在撕扯著她的牵掛。
    临行前,她为裴忌换了最后一次药。解开层层布条时,那道狰狞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虽已结痂,却並未完全长牢,稍稍一动便可能裂开。
    她当时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反覆叮嘱他务必保重,他只是温柔地看著她,一遍遍说著“等我”。
    “姑娘,外面雪又下大了,快把帘子放下吧,別冻著。”春桃递过来一件厚厚的披风,轻声劝道。
    江晚寧点点头,放下车帘,將满身的寒意隔绝在外。车厢內燃著一个小巧的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她心中的寒凉。
    寒鸦在车顶上方盘旋,发出悽厉的叫声,像是在预示著什么不祥。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突然猛地停下,惯性让江晚寧身子一晃,险些撞在车壁上。
    “怎么了?”江晚寧心头一紧,与春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安。她伸手挑开车帘一角,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粒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见马车前方,一群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他们身著统一的玄色劲装,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的长刀在残月的映照下泛著森寒的光芒,杀气腾腾。
    苏靖早已翻身下马,手中长刀出鞘,挡在马车前,神色凝重如铁。“江姑娘,待在车里別动,小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镇定。
    江晚寧和春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春桃紧紧攥著江晚寧的衣袖,声音发颤:“姑娘,这……这是些什么人?”
    江晚寧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著那些黑衣人,心中一片冰凉。
    “你们是什么人?”苏靖横刀而立,厉声喝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为首的黑衣人,试图从他们身上看出些端倪。
    然而,那些黑衣人却没有丝毫废话,为首之人抬手一挥,其余人便如饿狼般一拥而上,长刀划破夜空,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扑苏靖而来。
    苏靖早有防备,挥刀迎上,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他身手矫健,刀法凌厉,一人独占数名黑衣人,一时间竟不落下风。但对方人多势眾,且个个身手不弱,招招狠辣,显然是死士之流。
    车厢內,江晚寧紧紧咬著嘴唇,看著车外刀光剑影,心急如焚。她知道苏靖武功高强,可架不住对方人多,长久下去,必然会吃亏。
    “春桃,把这个拿好。”江晚寧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进春桃手里,“这里面是迷烟,若是情况危急,便掷出去。”
    春桃颤抖著点头,紧紧攥著瓷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车外的战局。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很快被染成了暗红色,那是鲜血的顏色。苏靖虽奋力抵抗,身上却已添了几处伤口,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江晚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深处,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裴忌在两名暗卫的搀扶下,乔装成普通的宫人,一瘸一拐地走进御书房。他身上的伤依旧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著胸前的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神色依旧沉稳,目光锐利如鹰。
    御书房內,陛下早已端坐於龙椅之上,身著明黄色常服,面容虽带著几分病容,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看到裴忌进来,他並未起身,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
    “参见陛下。”裴忌刚要躬身行礼,便被陛下抬手拦下。
    “行了行了,不必多礼。”陛下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和不便的步履上,语气中带著一丝关切,“伤得怎样?怎么不好好养著,非要巴巴地进宫来?”
    “臣没事,多谢陛下掛念。”裴忌摇了摇头,声音虽有些虚弱,却依旧坚定,“臣此次入宫,是有要事稟报陛下,事关北疆安危,事关江山社稷,臣不敢耽搁。”
    陛下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你伤成这样,还执意进宫,想必是出了大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裴忌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疼痛,缓缓开口,將北疆內奸作祟、与京城势力相互勾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报出来。
    从老周头的招供,到柳参军的线索,再到背后牵扯出的皇后与沈贵妃一系的党爭,条理清晰,证据確凿。
    陛下静静地听著,脸色越来越沉,手指紧紧攥著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御书房內的气氛愈发压抑,烛火跳动,映照著陛下阴沉的面容。
    “……眼下京城的人並不知道柳参军已经落网,也不知道臣尚在人世。”裴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以臣斗胆,想求陛下恩准,传假消息进京——就说臣已在北疆身死,大殿下也身受重伤,北疆战局岌岌可危。如此一来,便可逼那些隱藏在暗处的人浮出水面,让他们露出马脚,我们也好一网打尽。”
    陛下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自然明白裴忌的意图,这是一场险棋,用裴忌和大殿下的“安危”作为诱饵,引蛇出洞。一旦成功,便能彻底清除內奸,稳定朝局;可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有把握吗?”陛下看著裴忌,语气郑重地问道。
    裴忌沉默了一瞬,坦诚道:“臣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也是最快捷的法子。拖延下去,只会让更多人捲入其中,北疆的將士也会白白牺牲。”
    陛下盯著他看了许久,眼中渐渐闪过一丝讚许与决绝。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多年的信任与默契,让他们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暗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启稟陛下!裴大人!苏统领在城外遇袭,身受重伤!”
    “什么?!”裴忌猛地上前一步,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理会,急切地追问道,“苏靖怎么样了?他现在何处?”
    “苏统领拼死抵抗,最后释放了信號烟火,属下等人赶到时,他已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现已送往太医院救治。”暗卫连忙回道。
    裴忌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苍白如纸。苏靖是去送江晚寧离京的,他遇袭,那江晚寧呢?
    “与苏靖同行的人呢?”裴忌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地盯著暗卫,“江姑娘和她的丫鬟,她们怎么样了?”
    暗卫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摇了摇头:“回將军,属下等人赶到时,现场只有苏统领和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並未看到其他同行之人。”
    “什么?”裴忌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江晚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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