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巷口的薄雪,軲轆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渐行渐止。江晚寧掀开车帘,冷风裹挟著雪沫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抬眼望去,廊下立著的身影熟悉又陌生——刘嬤嬤裹著件半旧的墨色夹袄,鬢边银丝被寒风拂得微微颤动,往日总是带著暖意的眉眼,此刻虽蹙著眉,眼神里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刘嬤嬤。”江晚寧迈下马车,敛衽行礼时声音带著一丝悵然。
    她望著嬤嬤熟悉的轮廓,想起在裴家时受到的照拂,那些细碎的暖意,至今仍在记忆里留著余温。
    刘嬤嬤的目光先落在江晚寧脸上,见她面色清瘦却依旧眉眼清丽,紧绷的眉峰稍稍舒展,隨即才看向春桃手里鼓鼓囊囊的点心匣子,眉头又轻轻蹙起:“表小姐,回京了怎的不回府上去住,也不回去拜见老夫人呢?老夫人可是掛心的很。”刘嬤嬤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疏离,全然不似往日的熟稔。
    江晚寧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晚寧......实在无顏面对老夫人和嬤嬤,故而暂且没敢回府拜见。”她侧身让开:“刘嬤嬤,外面天冷,风雪又大,咱们进屋说吧,別冻著您。”
    引著刘嬤嬤进屋,暖炉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屋內暖意融融。梨花木桌椅被打磨得温润发亮,墙角摆著一盆开得正盛的水仙,窗台上还放著几盆小巧的多肉,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
    刘嬤嬤目光扫过屋內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瞭然——这些布置,处处透著裴忌的用心,看来他对这江晚寧,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春桃给嬤嬤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氳著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刘嬤嬤捧著茶杯暖著手,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诚恳:“你不该回来的。”
    江晚寧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骨节泛白,滚烫的茶水也没能暖热她冰凉的指尖。江晚寧低垂著头,盯著杯中晃动的茶影,没说话。
    “走都走了,在外面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刘嬤嬤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当初老夫人冒险把你送走,你是怎么答应老夫人的?入今又回来做什么?”
    春桃在一旁听的著急,忍不住插嘴:“嬤嬤,这不能怪我们姑娘!我们在临江府赶上疫情,被困住了走不不掉,好不容易熬到疫情好转,二爷突然带著人把我们抓回来了,姑娘也是身不由己啊!”
    刘嬤嬤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缘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竟是这样?二爷他……”
    刘嬤嬤隨即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转而沉声道:“可不管是被抓回来还是主动回来,现下人已经在京城,说这些也於事无补。”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响,打破了屋內的静默。
    刘嬤嬤语气凝重起来:“表小姐,你可知晓,因为老夫人当年送你走的事,二爷跟家里翻了天。他如今更是连裴家大门都不踏进一步。”
    江晚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她只知道裴忌强行將她带回京城,却从没想过,他竟为了自己与家族反目。甚至为她不惜做到了这种地步!
    那些过往的恩怨,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缠绕得愈发复杂。
    “这也就罢了。”刘嬤嬤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焦灼,“眼下京中流言四起,都说二爷在外养了外室,说的话难听得很。那些御史本就盯著裴家,再这么闹下去,早晚要参二爷一本,这对他的前程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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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江晚寧,语气恳切:“老奴今天来,也是斗胆劝劝你。哪怕是为了裴家的名声,为了二爷的前程,你也不该一直这样住在外边。平白落人口实,对你对二爷,都没有好处。”
    江晚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刘嬤嬤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无非是让她回裴家,做裴忌的妾室,用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名分,去堵住悠悠眾口,去保全裴家的名誉,去成全裴忌的前程。
    可凭什么?凭什么为了裴家的名声,为了裴忌的前程,就要牺牲她的自由?她拼了命假死逃离,就是为了摆脱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拜託做妾的命运,拜託那些看人脸色的日子!如今难道还要再走回头路?
    她感念刘嬤嬤往日的恩情,也明白嬤嬤的出发点是为了大家好,可这份“好”,却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沉默在屋內蔓延,像一层厚厚的积雪,压得人胸口发闷。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迸出几粒火星,很快又归於沉寂,仿佛也在为这场僵局嘆息。
    江晚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却依旧带著对长辈的恭敬:“刘嬤嬤的好意,晚寧心领了。只是回裴家这件事,只怕晚寧恕难从命。”
    刘嬤嬤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语气也急了几分:“你怎么这么执拗?!”她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老奴是看著二爷长大的,还能害你不成?回了裴家,有二爷护著,有老夫人疼著,总比在外边无名无分强!那些流言蜚语,也能不攻自破!”
    “嬤嬤,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江晚寧也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寒风中的翠竹,声音轻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想要的,是自由。裴家於我而言,从来都不是归宿,而是牢笼。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不能再把自己困进去了。”
    “你这孩子,真是油盐不进!”刘嬤嬤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指著江晚寧的手都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她的固执彻底惹恼了。
    她刚要再说些重话发难,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风雪的呼啸,一步步逼近,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门帘被冷风掀起一角,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涌入,夹杂著雪的清冽气息。屋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呜呜的风声像在低泣,为这屋內剑拔弩张的氛围,又添了几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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