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上得很快,味道辛辣浓烈,与北离菜餚风味迥异。
    王林吃了一口,被辣得直吸气,却硬是忍著没咳出来。
    叶红衣倒是面不改色,反而觉得颇为过癮。
    陈寻则细嚼慢咽,似乎在品味其中不同。
    就在四人用餐过半时,旁边一桌的喧譁声陡然拔高。
    “掌柜的!这『醉南风』怎么兑水了?当爷喝不出来吗?”
    一个穿著锦缎华服、腰佩镶玉弯刀的青年拍案而起,面色慍怒。
    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同样衣著光鲜、气息不弱的隨从。
    被呵斥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连忙赔笑:“哎哟,雷少城主息怒!
    本店怎敢以次充好?这『醉南风』绝对是十年陈酿,童叟无欺啊!”
    “放屁!本少爷在你这儿喝了没有一百坛也有八十坛,还能尝错?”
    那被称作“雷少城主”的青年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指著掌柜的鼻子骂道,
    “我看你这聚英楼是不想在烈风城开了!”
    周围食客见状,纷纷侧目。
    掌柜的额头冒汗,连连作揖:“雷少城主,您消消气,消消气!许是这坛酒……
    要不,小的立刻给您换一坛,这桌酒菜也记在小店帐上,权当给少城主赔罪,您看……”
    “赔罪?”雷少城主冷笑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楚狂人他们这桌。
    准確地说,是飘向了气质独特、一身英气的叶红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邪光,
    “光免单可不够。这样吧,让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娘子,过来陪本少爷喝两杯,这事儿就算了。”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叶红衣。
    陈寻和王林脸色顿时一沉,登时就要出手。
    叶红衣本人则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闪。
    楚狂人依旧闭著眼,暗自摇头,每逢酒楼,这种烂桥段就不可避免。
    掌柜的面露难色,看向楚狂人这桌,见几人气度不凡,尤其是闭目而坐的青衫人。
    虽无动作,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心知恐怕也不是易於之辈,一时踌躇。
    “怎么?不乐意?”雷少城主见无人响应,自觉丟了面子,声音更厉,
    “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我爹是这烈风城城主!雷烈!
    在这烈风城,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身后几个隨从也上前一步,隱隱形成包围之势,內力浑厚,竟都有不弱的修为。
    这时,楚狂人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趾高气扬的雷少城主,又看了看他那几个隨从。
    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烈风城城主?”
    雷少城主见他终於搭话,冷哼一声:“正是!怕了吧?识相的,就……”
    “雷烈?”楚狂人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出名啊?没听过。”
    这青衫人好大的口气!
    烈风城城主雷烈,那可是南诀成名多年的高手。
    据说刀法已入化境,在这南诀边陲一带威名赫赫,这年轻人竟敢如此轻慢?
    雷少城主更是气得脸色涨红:“你……狂妄!报上名来!本少爷不斩无名之辈!”
    楚狂人放下茶杯,缓缓吐出三个字:
    “楚狂人。”
    楚狂人?
    这名字……有些耳熟?
    短暂的寂静后,忽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楚狂人?北离的狂剑仙?冠绝榜三甲的楚狂人?”
    “轰!”
    整个聚英楼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狂剑仙楚狂人?”
    “他怎么会来南诀?!”
    “冠绝榜第三甲……我的天,那是比摘月君和霸刀还要厉害的人物!”
    “雷少城主这次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四起,震惊、好奇、敬畏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窗边那袭青衫。
    雷少城主和他那几个隨从,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苍白。
    他们再如何紈絝,也听说过金榜重开、冠绝榜惊世的消息。
    眼前这位,竟是那位传说中的狂剑仙?
    楚狂人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只是看著那双腿发软的雷少城主,冷声道:
    “这次,我不动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楚某此番南下,会在南诀停留约两月光景。”
    “若有想为你出头者,或是单纯想挑战者……”
    “隨时恭候。”
    他话音再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
    “但,规矩先说清楚。”
    “正大光明挑战者,楚某只败不杀。”
    “若有人行偷袭暗算、卑鄙齷齪之事……”
    楚狂人眼神一寒,一字一顿:
    “杀、无、赦!”
    最后三字吐出,整个聚英楼的气温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那雷少城主更是嚇得连连后退,撞翻了椅子,被隨从搀扶著,连句狠话都不敢再说,灰溜溜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离了酒楼。
    一场风波,以这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大堂內重新恢復了喧闹,但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楚狂人那一桌,低声议论著,再无人敢大声喧譁。
    待伙计战战兢兢地收拾了旁边狼藉的桌子,陈寻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解和担忧,轻声嘀咕道:
    “师父……师祖不是叮嘱我们,要低调行事吗?您怎么……直接自报家门了?还……
    还公然接受挑战,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整个南诀江湖我们在这里吗?”
    楚狂人尚未答话,旁边的叶红衣却已抿嘴轻笑,替师父回答了:
    “大师兄,你还不了解咱们师父吗?”
    她看向楚狂人,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骄傲:
    “低调行事,那还是咱们师父吗?”
    “咱们师父,可是『狂剑仙』。”
    “是北离第一狂人!”
    陈寻闻言一怔,看著师父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师妹眼中毫无畏惧甚至隱隱兴奋的光芒,
    再想起师父过往那些“惊世骇俗”的举动,忽然也明白了。
    是啊,低调隱忍,从来就不是楚狂人的风格。
    他的道,便是“狂”之道。
    以狂傲之姿,行坦荡之事。
    持手中之剑,迎天下风雨!
    这,才是他们的师父。
    王林在一旁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在他看来,师父就该如此,堂堂正正,以势压人,何须遮遮掩掩?
    楚狂人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入口中,“吃饭。”
    他淡淡说道。
    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即將跟隨师父在这南诀江湖闯荡的期待与豪情。
    他们知道,从师父报出名號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旅途便已结束。
    真正的歷练,伴隨著无数可能的目光、挑战与风波,即將正式开始。
    而这,或许正是师父带他们来南诀,想要他们亲身体验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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