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主院,正堂。
    侯夫人范素紈眼眸微抬,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绿色的棉布衣裙,衣服已经洗得有些泛白,身上一件首饰也没有。
    但即便装扮如此简单,也依旧无法掩饰她的姿容。
    让范素紈惊嘆的,不只是眼前少女的美貌。
    更是因为,这少女的长相和她竟然有九分相似!
    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为过!
    “你可知,我为什么让人將你带来?”范素紈轻声询问。
    姜稚鱼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是因为,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范素紈双眼微眯,声音紧了一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啊!我们两个长得这么像!你的年纪又刚好能做我的母亲。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堂堂忠勇侯府的夫人,为什么要见我这样一个乡野丫头?”
    听到姜稚鱼的回答,范素紈暗自点头,倒是聪明,不愧是她的亲生女儿。
    五天前,她去隆福寺上香时遇到了姜稚鱼。
    虽说这世上的確有长得相像的人。
    可长得这么像,年龄又这么凑巧,不得不让范素紈心生怀疑。
    回府之后,她立即派人仔细探查。
    这一查,竟然查出了十七年前的隱秘!
    十七年前,她外出巡视铺子时,突然早產,被著急忙慌地送到了一处药铺。
    好巧不巧的,还有另一个难產的农妇,就在隔壁房间生產。
    当天夜里,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各自生了一个女儿。
    那一晚大雨滂沱。
    她生了孩子之后,精疲力尽直接昏睡了过去。
    那农妇竟然胆大包天,趁著房內没人,悄悄地將两人的女儿给换了!
    不仅如此,那农妇將她的女儿带回去之后,还故意扔进了深山里,想让豺狼虎豹將其吃掉。
    好在这孩子福大命大,被另一个进山採药的妇人发现,带了回去,悉心养大。
    若非如此,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能找到亲生女儿,当然是一件好事。
    可——找到的太晚了!
    若是能早上几年,她也不至於如此纠结。
    眼下,再有一月就是选秀。
    难道要这个在乡野长大的亲生女儿进宫选秀吗?
    看看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
    鞋边上还沾著泥土!
    进屋之后,就睁著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丝毫没有大家风范。
    规矩礼仪都不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更不用提。
    真要是让她进宫选秀,別说是帮著忠勇侯府更进一步了,说不定还要被整个京城的人耻笑。
    想到这里,范素紈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你的確是我的亲生女儿,但现在,並不是相认的好时机,这所以我打算对外宣称,你是我的远房亲戚,特意来府上投奔的。以后,你就是府上的表小姐。”
    “虽然是表小姐,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和静姝一样,每月都有五十两银子的月例,吃穿首饰另算。你可愿意?”
    听到范素紈这一番话,姜稚鱼微微有些惊讶。
    表小姐?
    虽说她並不稀罕当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可那块传家玉佩,只会传给嫡出的大小姐。
    她想用表小姐这个身份拿到传家玉佩,怕是有些困难......
    见姜稚鱼不吭声,范素紈神色稍冷,“怎么?你不愿意?”
    即便是忠勇侯府的表小姐,那也是金樽玉贵,在京城中行走,也有不少人要尊著敬著,不比她当个农家女尊贵?她竟然敢犹豫?
    姜稚鱼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脆生生地回答,“我愿意!”
    表小姐就表小姐吧!
    当个表小姐也好,但是会跑路能更方便一点!
    只要能留下来,玉佩早晚能拿到手。
    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忠勇侯府的嫡出大小姐了,但她从未想过回来认亲。
    这次回来,完全是为了姜家的那块传家玉佩。
    她身上有个胎记,是一朵桃花的样子,灵泉空间就在其中,空间里还有一棵桃树,桃树周围仙气渺渺,但一半都隱在雾中。
    最近,桃树上的桃子已经成熟,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靠近桃树,更摘不到桃子。
    思来想去,她觉得应该是空间並未完全打开,所以才没有办法靠近桃树。
    而根据她的调查,姜家的那块传家玉佩,是一块鏤空的玉佩,中间鏤空的地方,正是一朵桃花!
    只要能拿到玉佩,说不定她的空间就完整了!
    想到这里,姜稚鱼笑得都更灿烂了。
    看著姜稚鱼灿烂的笑容,范素紈都被晃了一下。
    如此美貌,若是从小在养在府中,进宫必然是盛宠。
    可惜,现在的姜稚鱼空有美貌,內里却是个草包。
    只靠一张脸,是没有办法在后宫生存的。
    “我让人给你收拾个院子,就安排在静姝的院子边上,以后你们姐妹两个多多相处,你也跟著静姝学一学——”
    “不用了!”
    “既然是来投奔的表小姐,毕竟不是府上的正经主子,隨便住个客院就行了。”
    范素紈先是惊讶,隨即就有些不悦,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
    以退为进?
    还是在藉此表达不满?
    不管姜稚鱼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要让姜稚鱼知道,在这府上,她说了才算,跟她耍这些小心思,是没用的!
    “既然如此,那就住客院吧!白嬤嬤,你安排个小丫鬟带她过去,再给她准备一些衣服首饰,晚上家宴,不能再这么寒酸了。”
    白嬤嬤立即领命,“是。”
    ...
    毕竟是忠勇侯府,即便是客院,也收拾得十分雅致。
    姜稚鱼被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一进小院。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了一棵高大的白果树,上面掛著的白果被夏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这白果树看著鬱鬱葱葱,但姜稚鱼一眼就看出,它的生机正在流逝,肯定活不到秋天。
    姜稚鱼正仰头盯著白果树看,就听到了丫鬟忘忧充满担忧和心疼的声音,“小姐,您別伤心......”
    “伤心?”
    姜稚鱼笑著看向忘忧。
    “为什么要伤心?能留在侯府就好!”
    只要能留下,她就一定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忘忧和忍冬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心疼。
    她们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等回去后,定然要將这件事告诉老夫人和大少爷。
    姜稚鱼没管两个丫鬟怎么想,她抬起手,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白果树的树干。
    隨著她的动作,一颗水珠,从她的指尖冒出,瞬间被白果树所吸收。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除了姜稚鱼自己,再没別人看见。
    姜稚鱼缓缓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
    给它一滴灵泉水,助它焕发生机。
    她应该会在这院子里住上一段时间,这白果树还是好好活著比较好。
    ...
    晚间。
    姜稚鱼被小丫头领著,刚走到荣华堂正厅门口,里面的欢声笑语就戛然而止。
    几道视线同时看了过来,牢牢地锁定在了姜稚鱼的身上。
    除了下午已经见过的侯夫人之外,还有一个长相气度都很威严的中年男子。
    他坐在主位上,身份不言而喻。
    这便是忠勇侯姜仲了。
    姜仲不仅是忠勇侯,更是京营节度使,官居正一品,掌管著京畿禁军之一的三千营,负责京城防务,宫禁安全,同时也负责皇帝出巡的仪仗和护卫。
    既有尊荣,更手握实权。
    他这个官位,非皇帝心腹不可胜任。
    常年重权在握,养尊处优,周身气度非同一般。
    看过来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带著审视和探究。
    “你便是姜稚鱼?”
    姜仲声音冷然,带著压迫。
    “以后住在府上,之前的一切就別再提起了。养大你的那妇人,已经给了她银子,足够她安稳一生,给她儿子娶亲。你只安心在府上当你的表小姐就行了。”
    姜稚鱼眉眼低垂,默不作声,眼中却划过一抹冷然。
    救命之恩,十七年的养育之恩,是他给那一点银子能买断的?
    没有任何关心,將她认成表小姐,还想让她和母亲哥哥划清界限。
    忠勇侯府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脸上了!
    除了忠勇侯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
    女子长相併不算绝美,但胜在气质高贵典雅,一举一动一顰一笑都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这应该就是那个占了她侯府嫡女身份,现在的侯府大小姐姜静姝了。
    姜稚鱼盯著姜静姝看的时候,姜静姝也在看著姜稚鱼,描绘得十分精致的美眸波光瀲灩,让人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
    下一刻,姜静姝站了起来,对著姜稚鱼行了一个福礼。
    “姐姐——”
    “別!”
    姜稚鱼侧身躲过。
    “我母亲可没给我生什么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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