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大殿之中的空气带著淡淡药味。
    也许是太久没有通风,沉闷得让人有些难受,几粒尘埃游荡在空气中。
    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压抑味道。
    始皇帝坐在桌案后,许久不见,看上去整个人都变得消瘦许多。
    纵使如此,他的脸上却掛著淡笑。
    四下没有其他人,玄夜巨大的身躯隨著玄光闪过,变成一个人。
    看著始皇帝,殿中沉默了一下。
    回来咸阳之前,他有许多话想要对始皇帝说,可是回来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玄夜默默的走到了窗边。
    抬起了手按在了牖窗之上,將紧闭的牖窗缓缓推开。
    “这么闷著,没病也该闷出病来了。”
    “一股的草药味。”
    牖窗被推开,外面的阳光落了进来,照在人的身上带著几分暖意。
    徐徐的淡风吹进了殿里,
    吹散了灰尘,也吹散了沉重的空气。
    始皇帝看向站在窗边的人,沉重的神情鬆弛了下来,笑得鬆缓。
    “咳咳,朕也这般觉得。”
    “也不知道是谁,把门窗闭成这样,实在是把朕闷得发慌。”
    两人的目光都顺著窗外望去。
    望到的,却是一眼看不尽的宫闕。
    回过了身,玄夜半靠在窗边,看著坐在那的始皇帝,问道。
    “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怎么没过多久,就病得这么重,到了如此地步?”
    “谁知道呢?”
    始皇帝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只是看著玄夜,靠坐在桌案后,淡笑著说道。
    眯著眼睛,
    看向从窗边透过来的阳光,
    照在玄夜的身上,就好像他是从光里走出来的謫仙一般。
    玄夜又问:“宫中的太医怎么说?”
    “呵。”始皇帝笑了下:“他们不敢说,但朕能猜得出来,或许撑不过今年。”
    “扶苏不成器,朕走后,还希望天命玄鸟替朕照看一番。”
    “闭嘴。”玄夜看著坐在那的始皇帝,眼睛又移开:“小嘴巴闭起来。”
    “唔。”始皇帝真的听话的闭嘴了,只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无辜的看著玄夜。
    笑了下,玄夜固执的说:“有我在,陛下你会没事的。”
    “不管何种方法,我都不会让你死!”
    “以后。”看向始皇帝:“这样的话,还希望陛下莫要再说了。”
    点了下头,始皇帝笑道:“听你的。”
    隨后,大殿中沉默了一下。
    两人一时无言。
    许久,玄夜从窗边走了过来,
    撩开帷幕,“陛下你肯定不知道,我这段时日去……”
    可话还未说完,似是看见了什么。
    他抬起了手指了下,然后眼睛看向始皇帝,问道:“这是什么?”
    始皇帝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
    玄夜不自觉的走到了墙边,看著掛在墙上的自己,笑了下。
    “哈,画的还怪像的。”
    这般,始皇帝又抬起了头。
    看著这一幕,笑了下。
    “朕也不知道是谁画了呈上来的,朕看后觉得像,便留下来了。”
    “是么?”
    抚摸著画像中的自己,玄夜问道。
    “是啊。”始皇帝平静地说道,看著画像前的那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感受到始皇帝的视线。
    回过了头,抬了下眉毛,疑惑的问。
    “你在看什么?”
    始皇帝这才收回目光,抬起头看著宫殿顶上的纹路,笑了笑。
    “没什么。”
    我只是在看,想把这段时日想看却未曾看到的,深深烙印在脑中。
    “是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玄夜也不看画像了,坐到了始皇帝的一旁。
    问道:“陛下你可知,我去了何处?”
    笑著看著玄夜,他问道:“朕不知,不妨天命玄鸟告诉朕如何?”
    “咳咳。”清了下嗓子,玄夜说道:“既然陛下想听,那我便告诉你吧。”
    “原来这天下真的好大,各种人跡从未踏足的名山大川,还有.....”
    始皇帝没有出声,
    只是笑著,坐在一旁安静的停著。
    如是世事不变,他好想就一直这么定格下去,定在这一瞬间,那该多好。
    ............
    与此同时。
    远在咸阳的会稽,举行了一场只有六国遗族才能参加的诛暴会。
    这段时日,他们发动残存的力量。
    在天下各地,不断鼓吹荧惑守心,乃是始皇帝失德,天以灾异示惩!
    种种谣言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诸君,请听我一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眾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是项梁。
    “善恶由谁决定?”
    项梁的眼睛扫视著眾人,问道。
    他发现了,即便荧惑守心现世,但始皇帝还未真正死去,心忧疑虑者不在少数。
    毕竟夕阳余暉,尚且有霞光万丈。
    何况他仍在呢?
    有人说是由律法决定,有人说是以自己本身决定,有人说是由大眾决定。
    但项梁却摇了下头,然后看向眾人。
    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善恶之分,自然是以上天决定!”
    “荧惑守心已过,但秦始皇帝却不下詔罪己,向天承认自己之错。”
    “这是什么?”
    项梁的眼睛看著眾人:“这是逆天,不尊天命,乃逆命之人!”
    “水神言他今年死,便是代天下罚!”
    “依我看。”项梁笑了下,说道。
    “这祸乱天下,带来兵灾,祸乱的荧惑星,不是別人,正是始皇帝自己!”
    此言大胆,让所有人有些吃惊。
    “没错,始皇帝便是荧惑星!”
    “自一统后,南征百越,北击匈奴,如今又下令西征,一切征战,皆因其大欲。”
    “他的乱命暴政,这才是引发荧惑守心现世的根源!”
    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沸腾了。
    “没错!”
    “说得好,秦始皇帝便是荧惑星!”
    就在这时,项梁慢慢抬起了手,喧闹的声音一下便消弭,所有人都看向他。
    笑了下,项梁看著眾人问道。
    “敢问诸位,三代之暴王桀,紂,幽,此等乱命而得罚者。”
    “顺应天命,罚他们的剑,是谁?”
    有人说:“是商汤。”
    有人站了起来:“是周武。”
    项梁目光锐利,大声道:“是奋起反抗乱命暴政的国人!”
    “商汤顺应天命罚夏,周武顺应天命罚商,至於我等,便是罚秦之剑!”
    “为了挽回这摇摇欲坠的季世。”
    拔出了自己的剑:“吾等六国遗族,便是要顺应天命,代天罚秦!”
    “做一把,天意之剑,罚秦之剑,天命之剑!”
    数十人起身,一把把剑隨之出鞘。
    “天命之剑!”
    “天命之剑!”
    “天命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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