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一道身影静立楼阁之上,
    扶著剑,背对著楼下仰头望来的人,將所有窥伺与视线隔绝在外。
    他抬起了手,身后轰然应声,
    楼下的人片刻之间消失而去,消失在了黑夜里,消失在了宫廷里。
    四下无声。
    夜中却是重新安静了下来。
    看著四下长夜,脸上面无表情,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让朕看看,是什么神头鬼面。”
    等到他走下高阁,两旁的侍者赶忙迎了上去,將一件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夜寒,还是早些回宫。”
    一个內官在旁小声的说道。
    始皇帝淡笑一声:“也罢,回去吧。”
    移驾正前往回宫,却在半路上,见到两个人影,提著铜灯,在四下晃悠。
    是嬴將閭。
    还有,嬴子婴!
    一个是他的儿子,另一个,则是其弟长安君成蟜之子。
    他们都穿著黑色衣袍,
    见到王驾,恭敬走到了始皇帝近前。
    “父皇。”
    “陛下。”
    始皇帝点了一下头,“夜已深,汝等不去休息,为何还在外?”
    “侧臥难眠,便与婴携行至此。”
    公子將閭低头站在始皇帝面前,颇是一副站立不安的样子。
    伸出手,拍了拍嬴將閭的肩膀。
    “夜寒,我儿与婴儘早回去罢,以免染上风寒,该是不好。”
    嬴將閭连忙点头:“听父皇的。”
    “嗯。”始皇帝点头,挥了一下手,珠坠后的脸上带著几分不明的神色。
    “回去吧。”
    “是。”
    嬴將閭退了半步,“父皇,时值夜寒,儿臣这就先请告退。”
    点了一下头,始皇帝摆手。
    躬身退了几步,隨后將閭与公子婴一同离开了此处,脚步很快。
    隨后,始皇帝收回目光,便要回去。
    背著手,头上珠坠错落在了一起,黑金衣袍隨著他的步子拂动。
    但最后,步子似乎顿了一下。
    他侧过了头,看向身后的內官,不需要什么示意,內官悄然退去。
    没多久,始皇帝回到了宫中。
    约莫一炷香,那內官出现在了宫中,来到了珠帘外,跪了下去。
    始皇帝闭著眼睛,问道:“如何?”
    “回陛下。”那人低著头,回道。
    “诸公子从宫人那里听闻山鬼之事,便聚在一起,以閒谈。”
    “后將閭公子与其爭辩。”
    “他对於山鬼之事,深信不疑,不是宫人瞎编乱造,而是確有其事。”
    “但因其诸公子不信,”
    “遂一怒之下,携婴公子愤然离席,说是要找出山鬼,以为明证。”
    “呵。”始皇帝的脸色一怔,隨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罢,你退下吧。”
    殿里烛火晃动,照在始皇帝晦暗不明的脸上,是那么的阴沉。
    看著窗外择人慾噬的黑暗。
    不知何时,他的脸上除了阴沉,只剩下了一片落寞。
    ........
    “嗯?”
    始皇帝拿著竹简,看著飘落在桌案上的黑色羽毛,眉头微皱了一下。
    羽毛?
    这么想著,始皇帝抬头看去。
    只见院中一棵梧桐树上,棲著一只模样神异的鸟,在树上梳理翎羽。
    想必这羽毛,是从上面掉下的吧。
    將竹简放下,与木桌发出一声轻闷的响声,始皇帝笑著摇了摇头。
    梧桐树上的玄夜,也看向响声之处。
    隨后,收回了视线。
    自从被胡亥拔翎之后,玄夜便被始皇帝安置在了一处秘密宫殿。
    並从黑龙卫中选出了一批人,组成了一支玄鸟卫,专门负责守卫他。
    下令,不许任何人泄言,泄者,族。
    閒暇之余,始皇帝便会至此处。
    至於始皇帝不在的时候,他便独自练习发声技巧,妄图以此学会说人言。
    因为鸟类,
    也可以发出类似人类的说话声。
    只是这发声的方式,和人类相比而言大相逕庭,其不可谓不难。
    不过,经过他长久的练习,
    终於是让他能够说出话来了,只是听起来,还颇为有些奇怪而已。
    “叩叩叩。”
    这时候,始皇帝用手指敲了敲桌案,
    然后说道:“天命玄鸟请下来一敘,朕有事情要说与你听。”
    玄夜歪了下头,然后飞了下去。
    振著双翅,轻轻的从树上落下,落在了始皇帝的身前,只有一桌之隔。
    歪著头颅,眼睛里倒映著始皇帝。
    始皇帝也透过珠坠,看著他面前的天命玄鸟,不曾注意,好似长大了一点。
    良久,他才笑著开口。
    “近日有人传播天命有异谣言。”
    玄夜没有动作,只是侧著头,好像是在表达自己在认真听的样子。
    “朕要祭天。”
    “到时,朕希望你能来。”
    始皇帝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朕为何要祭天么?”
    玄夜看著,也只是看著他。
    始皇帝笑了,好像是在笑自己,他什么时候,有了自己一个人说话的习惯。
    想想,应该是从天命玄鸟出现之后。
    他身为帝王,有很多话不能说,也没有人敢听他说。
    呵,寡人。
    想到这,始皇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大笑著,笑得停不下来。
    “我贵为始皇帝,执掌天下雄兵!”
    “挥一挥手,就能让六国灰飞烟灭,动一动嘴,几十万人就要南北奔波。”
    “多少人畏忌讳諛,只为得朕亲幸....”
    笑著笑著,他笑声却慢慢停了下来,直到再也笑不动。
    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片萧索。
    玄夜只是看著,怔怔的看著。
    他第一次知道,始皇帝竟还有这样的一面,身为天下最尊贵之人,私下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一刻,他明白了。
    始皇帝再强大,再多么英明神武,但他依然是人,不是神!
    他,真的已经老了。
    年岁未到五十,却已渐生白髮,冕旒挡不住鬢角的些许银丝。
    看著眼前的千古一帝。
    玄夜不知道他该不该惋惜和同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骄傲的始皇帝来说,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身体如此,心亦如此。
    他是皇帝,是眾生顶礼膜拜的神,夜光之璧,犀象之器,郑卫之女....
    甚至是贤良人才,人世种种,
    需要什么,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千人万人去找来献上。
    始皇帝,並不需任何人的同情!
    始皇之心,日益骄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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