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救命啊,父皇要杀我!”
    进入到咸阳宫,
    扶苏便看到了地上遍布狼藉,
    胡亥此刻正趴在地上往前爬,地上都被拖起长长一条蜿蜒血痕。
    他的父皇,始皇帝嬴政,
    正扬起太阿剑,就要向著胡亥砍去。
    虽然说,十八弟胡亥很是调皮,但是一直蒙受恩宠,何故取其性命?
    而公子胡亥见到扶苏至此,也是宛若见到了救星一般,向扶苏求救。
    可以这么说,
    如今能从父皇剑下救他的人,也就只剩下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兄长了。
    他一直觉得自家这个兄长有点傻。
    父皇要修建长城,他便上书諫之,且数次上书直言秦律暴之,以当修正。
    总而言之,其不惧父皇权威,
    只要他觉得此事不对,就算是父皇,他也敢於直言上諫。
    胡亥却觉得,明知父皇不允,明知父皇会生气,何必做这吃力不討好之事?
    这难道不是傻,还能是什么?
    但是现在,他却把生存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家这个傻兄长身上。
    他相信,扶苏即使面对的是父皇,
    也绝不会当作视而不见,以至於让他今日血溅宫围,亡於剑下!
    “父皇且慢!”
    “这是所生何事?何故要杀十八弟?”
    果不其然,扶苏听到胡亥的呼喊,心头瞬间一紧,当即大呼出声。
    有人传讯与他,说是父皇要杀胡亥。
    以为不过胡亥犯错,父皇加以惩戒,什么杀子一说,不过惑乱之言。
    但现在一看,什么略施惩戒?
    这咸阳宫的杀气,都快凝结成冰了!
    然而,对於扶苏的呼喊,始皇帝便是置若罔闻,微微抿起嘴唇,眼神之中满是冰冷之色!
    一双大手,就是扬起太阿剑,
    没有丝毫停滯,闭上眼睛,直接就是向著胡亥的头颅砍了下去。
    “彭!”
    这时,扶苏见父皇执意要杀胡亥,也是顾不了那么多,向著始皇帝扑去。
    始皇帝被这一扑,手中太阿剑一歪,
    便是在胡亥脸上划过鼻樑至眉间,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
    胡亥抱著脸,趴在地上翻滚著。
    不一会儿,地上便是淌满血液,还有悽厉的惨叫声在宫殿之中久久迴荡。
    “父皇!”
    扶苏跪了下去,纠住始皇帝下裳,
    “父皇息怒啊,不知胡亥犯了何罪,但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始皇帝置之不理,就要走向前。
    但扶苏紧紧纠住始皇帝的下裳,竟是让始皇帝寸步难进。
    没多久,始皇帝停下了。
    “呵,罪不至死?”低头看向扶苏,始皇帝隨即冷笑了一声。
    然后抬起了太阿剑,
    指向宫墙角落躺著的那一支翎羽。
    “拔天命玄鸟之翎,这也罪不至死?”
    扶苏顺著剑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支漆黑的翎羽正静静的躺在地上。
    在烛光的照耀下,流著各色光晕。
    然后,扶苏看了一眼,捂著脸在地上打滚的胡亥,又看了一眼那支翎羽。
    脸上立刻就浮现一丝复杂神色。
    与胡亥不同之处,公子扶苏身为始皇帝长子,不像胡亥只顾玩乐,不通政事。
    早早他便有了参议政事之权。
    不像胡亥一样,对於数日前在朝堂之上出现的天命玄鸟一概不知。
    故以,
    他知道天命玄鸟对大秦的重要性。
    不管这只鸟究竟是不是神鸟玄鸟,但是现在他就是大秦的天命玄鸟。
    胡亥拔天命玄鸟之翎,
    无疑是在破坏父皇其赋予的神圣性。
    以下犯上,公然冒犯神鸟威严,如此必须加以严惩处置,以示天下。
    但是....
    扶苏为人仁厚,见胡亥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悽厉哀嚎,心中实在不忍。
    “父皇,十八弟犯下如此之过,是当从严处置,可罪不至死啊!”
    始皇帝,低下眼睛看向扶苏,
    珠坠簌簌,后面双眼中有很多情绪。
    愤怒、不解、失望,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嘆息。
    这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说出来的话?
    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被感情所左右,妇人之仁,
    这样的扶苏,真的能够承继他所打造的万世帝国么?
    始皇帝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著扶苏。
    “放手,退出宫去!”
    “父皇不可!”扶苏大惊,隨即紧紧抱住了始皇帝的腿。
    “十八弟年幼无知,还请饶此一次!”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抬起了手,外面隨即走进两个侍从,单膝跪下。
    “带扶苏退下!”
    “唯!”
    两人上前將扶苏架起,带出宫外。
    “不可!”扶苏大急之下,从侍从腰间拔出长剑,横在自己脖颈处。
    “父皇要杀胡亥,儿臣便先行一步!”
    始皇帝睁开了眼睛,
    眼中有很多情绪,但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关中方言的骂。
    “狗急跳墙……”
    说罢,便挥了下手,让两侍从退下。
    “扶苏,你真是越长越糊涂。”
    扶苏有些不明所以,但始皇帝却是合上了眼睛,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刻,胡亥也哀嚎累了。
    大殿之中,安静了下来,只能隱约听到胡亥时不时的抽泣声。
    这个时候,始皇帝却忽然说起话来。
    “朕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在林光宫摔了一块玉璧。”
    “因为害怕,以一副白玉所制的六博棋为赠,让將閭承认是他摔的。”
    “为何长大了,却变得如此糊涂了?”
    扶苏有些惊异,这件事他原以父皇毫不知情,却不想他竟知道的如此清楚?
    似是知道扶苏所想,始皇帝又说,
    “你怕不是忘了,那副六博棋是朕在你诞辰之日,所赐予汝的。”
    扶苏也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但,始皇帝又问:“知道,朕既知那玉璧是为你所摔,却为何要罚將閭么?”
    扶苏有些发怔,斟酌了半天,“父皇是想告诉我,不要为利所惑....”
    “你还是不明白!”
    始皇帝脸沉了下来,走到扶苏面前,
    高大的身躯,在灯烛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將扶苏整个笼罩。
    “独视者谓明,独听者谓聪,能独断操引臣下者,是为天下主!”
    “如此,你明白了么?”
    扶苏抬起了眼睛,看了一下。
    他与始皇帝身高差半个头,但当始皇帝戴上冕旒,就变得越来越高。
    高的望尘莫及,高的宛若云泥。
    “儿臣明白……”
    始皇帝孰视扶苏良久,却不问了,只是背过身去,不带情绪的说道。
    “朕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他要是一直像小时候一样,该多好,但当他一点点长大,却变得软弱了。
    对他这个父亲毕恭毕敬,听话仁厚?这样的人,可为君子,不可为君主!
    扶苏丟下了手中的剑,跪了下去。
    “父皇,胡亥作出此等逆事,是当严惩处置,可父皇已废其一腿,毁其容。”
    “如此惩处,已是严惩以治!”
    始皇帝闭上了眼睛,以剑杵地。
    忽的,扶苏便是看向了玄夜,然后膝行至近前,恭敬的说道。
    “天命玄鸟。”
    “胡亥拔其翎,已废其腿,毁其容,若是你不满意,可以继续惩处。”
    “如可以,愿能恕其一命!”
    玄夜棲在灯架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公子扶苏竟突然行至这里,让他愣了一下。
    听完扶苏的话,他算是明白了。
    看来扶苏是见始皇铁了心要杀胡亥,知道求始皇是不可能了,故前来求自己。
    说实话,他是不想放过胡亥的。
    胡亥此人,性情暴虐,歷史在登上九五之位后,便是先將始皇诸子女尽数虐杀。
    上位之后,只顾荒淫玩乐,
    以至於大权旁落,让赵高独掌朝政,始皇帝所建立的泱泱帝国,二世而亡!
    这样的人,死了便死了。
    但扶苏跪地求情,玄夜改变了想法。
    胡亥现在不死,但是也残了。
    尤其是现在还毁了容,以后根本就无法见人,一辈子活在別人的议论中。
    这么看来,死了倒还便宜他了。
    让他一个贵公子,以残疾之躯,终生活在別人的议论之中,也挺好的。
    这么一想,玄夜便是长鸣一声,然后低头看著扶苏,点了下头。
    扶苏见到玄夜点头,也是一愣。
    然后高兴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著玄夜躬身执了一礼。
    “扶苏谢过天命玄鸟!”
    然后走到始皇帝面前,又再度拜下,
    “父皇,天命玄鸟已恕胡亥一命,不可再伤其命,须得赶紧救治!”
    始皇帝,收起了剑。
    纵使天命玄鸟饶其一命,但始皇帝,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饶过胡亥。
    他再度闭目,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赵高,传朕制。”
    “唯!”
    听到始皇帝声音,赵高抬头应声,
    隨即从翻倒的桌案那找到笔帛,跌跌撞撞的奔向始皇帝,在其前停下。
    “胡亥拔天命玄鸟之翎,谓之恶逆,削去公子之位,贬为庶人。”
    “限三日,即刻流放岭南,不得有误!”
    言罢,始皇帝抬起了手,
    两个侍从走了进来,架起胡亥的手,便是就將他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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