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昭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而叶琦云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越发激动,带著多年积鬱的愤懣:
    “他娶了我,却根本不把我当人看!不尊重我的想法,不理会我的感受!我生下你不到两个月……身体都还没恢復好,他就……他就强迫我同房!”
    叶琦云的声音因为羞耻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嘶吼著说出了那个她隱瞒了数多年的事:
    “廷州……陆廷州!他就是这么来的!他是你爸不尊重我的证据!”
    “……”
    书房里的空气更加凝固了。
    陆廷昭僵在原地,脸上惯有的冷静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儘管他极力控制,但微微放大的瞳孔和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內心的惊讶。
    他和陆廷州……的確只相差一岁。
    这件事以前从来没有人去细想过,或者说,在陆家那样的环境里,有些事情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只有叶琦云一个人,將这件事在心底埋藏了几十年,独自咀嚼著那份痛苦和怨恨。
    只有她知道,陆兴当初是如何用权势和利益,碾碎了她原本的人生轨跡,如何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依旧只將她视为发泄慾望和巩固联姻的工具,没有半分尊重与怜惜。
    她有时候甚至恍惚地想,自己与二儿子陆廷州之间始终无法消弭的隔阂与冷淡,是不是从他的诞生伊始,就埋下了憎恶的种子?
    对於陆兴这个人,叶琦云可以说从来没有过爱。而她认为,陆兴也从未爱过她。
    爱一个人,怎么会是那样?充满强迫、无视她的意愿、只知道占有和索取?
    “廷昭,我跟你小叔……是真心相悦的!是你爸强行拆散了我们!”
    叶琦云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过往的追忆,和被破坏人生的痛恨,
    “你小叔才是那个真正在乎我、尊重我感受的人!当初他觉得我年纪大了,生產风险高,是不想再让我生孩子的……是我不顾他反对,非要生下星远和星棋……”
    她顿了顿,泪眼朦朧中浮现出陆慎温和包容的脸:
    “就连孩子们的名字,你小叔都坚持不用陆家的『廷』字辈……他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们跟你爭什么,这是他一开始就答应我的……”
    说到陆慎,叶琦云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眼里盛满了真实的怀念与哀伤。
    那个真正给予过她温暖和尊重的男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陆廷昭抬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这些陈年旧事,这些父辈扭曲的情感纠葛,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打断意味,
    “就算事实真的如你所说,你也不必专程跑到我面前,来细数我亲生父亲的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讽刺:
    “作为母亲,你在我面前,强调你与另一个男人才是『真爱』?”
    在一个儿子面前,如此指控他的生父,並极力美化自己与叔叔的关係……这其中的伦理错位与情感衝击,没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
    叶琦云看著儿子那凉薄疏离的眼神,心里早就已经料到会是如此。
    她太了解陆家人骨子里的某些东西了。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我,”
    她抹去脸上的泪,声音里带上冷然,
    “因为你骨子里,就是跟你父亲一样的人。”
    陆廷昭没有否认,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对他而言,男人的本性里本就蕴含著征服与占有的欲望,尤其是在资源与权力的角逐中胜出的强者,將这种欲望贯彻到底,几乎是某种必然。
    只是手段有高下,底线有不同罢了。
    叶琦云看著他这副默认的姿態,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洞察与悲凉。
    “你是不是……还在心里,下意识地为你父亲开脱?”
    她紧紧盯著他,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眼瞼,看进他心底,
    “觉得他那样做,或许……也是因为『爱』我?只是方式错了?”
    陆廷昭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他刚才……在脑海里確实飞快地掠过一丝类似的念头。从小到大,在的记忆和旁人的敘述中,父亲陆兴对母亲,至少在物质和表面维护上,是无可指摘的。
    锦衣玉食,风光无限,想要什么给什么。这难道不能算是一种……重视或爱吗?
    然而,叶琦云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念头。
    “你以为……”
    叶琦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悽厉,
    “你父亲陆兴,他只这样对待过我一个人吗?”
    她向前倾身,儘管坐在地上,但那目光却像是鉤子,死死抓住陆廷昭:
    “他看上过的女人,每一个……每一个都是这样!”
    “用权势,用金钱,用威胁,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强取豪夺过来!玩腻了,或者有了新的目標,就隨手丟弃!”
    “我?我不过是因为家世还算有点用处,又恰好生下了你这个继承人,才得以留在陆太太这个位置上,比其他女人『幸运』那么一点点罢了!”
    “爱?”
    她大笑起来,笑声却比哭声更让人难受,
    “陆兴那种人,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字!他只有占有和控制!我和那些女人,对他来说,都是战利品,是装饰品,是满足他变態掌控欲的工具!”
    话音落下,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叶琦云瘫坐在地上,刚才的嘶吼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而陆廷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昏暗笼罩下来,將他挺拔的身影融入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叶琦云瘫坐在地上,泪水未乾,胸膛剧烈起伏,等待著。
    她以为,在揭露了如此不堪的真相后,儿子至少会说点什么....哪怕是看在她此刻狼狈悽惨的份上,一丝属於母子间的安慰。
    然而,长久的的沉默之后,陆廷昭开口,吐出的却只有一句与刚才那场控诉毫无关联的问题:
    “她在哪儿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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