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握住金毛的前爪,朝陆廷昭的方向做了个作揖的动作:
    “董事长,您看它多懂事呀。就算不用它导盲,平时在院子里陪您散步也是好的。”
    男人依然没什么表情,林小满用雀跃的声线继续劝说:
    "董事长您想呀,它可是飞越了大半个地球专程来见您的。"
    "古语都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总不能辜负这份心意呀。"
    "您感受一下,它现在正乖乖趴在您脚边呢,好像知道您就是它命定的主人。"
    陆廷昭確实能够感受到,脚踝被一团温热的绒毛贴著。
    这个小傢伙,来到陌生环境后既不乱跑也不吠叫,安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存在。
    倒是比某个,整天嘰嘰喳喳的女人省心得多。
    "让它待在院子里。"
    男人板著脸重申,
    "不准进屋。"
    “好好好,都听您的!”
    林小满从善如流地应著,悄悄朝陆星棋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她蹲下身抚摸著金毛顺滑的背毛,仰头问道:
    "董事长,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隨便。"
    林小满掰著手指认真琢磨:
    "叫钱多多?或者旺財?"
    陆廷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啊!"
    她突然眼睛发亮,
    "就叫元宝怎么样?"
    男人沉默片刻,终是默许了这个决定。
    毕竟",元宝"总比前两个充满铜臭味的名字像样些。
    等眾人都散去后,林小满蹲下来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嘀咕:
    “別担心,咱们慢慢来。先进院子,再进客厅,最后攻占臥室……战略要循序渐进嘛。”
    元宝像是听懂了似的,温顺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起初,林小满只觉得阿哲是个格外安静的少年。
    直到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时,她才察觉出异常。
    他的沉默不像普通內向,而是彻底迴避所有眼神接触,仿佛与他人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陆星棋说上七八句,他才简短回应几个字。
    更让林小满注意的,是他的用餐习惯:
    只专注吃麵前那盘清炒时蔬,对梅姨关切的问候,也只是机械地回答自身状况,完全不懂寻常人你来我往的社交礼仪。
    晚餐后,陆廷昭將阿哲唤进书房。
    林小满忍不住拉住,正要离开的陆星棋:
    "星棋小姐——"
    她学著梅姨的称呼,
    "阿哲他……是不是有自闭倾向?"
    陆星棋明显怔住:
    "是大哥告诉你的吗?"
    普通人,至少要接触好几次才能察觉出端倪。
    看到少女这个反应,林小满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
    她转念想到....要是阿哲只是个普通少年,陆廷昭何必大费周章派人专程將他接回来?
    想起秦修上次的指责,说集团这次的危机,多亏有阿哲才化解……
    这让她下午见到阿哲时,恨不得当场鞠躬致谢。
    可阿哲不仅没理她,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当时,她还以为对方只是高冷,现在才恍然大悟。
    "难道……他是阿斯伯格综合徵?"
    林小满试探著问。
    陆星棋睁大眼睛:
    "你连这个都懂?"
    林小满的思绪,又悄悄飘回阳光之家。
    那里確实有像她这样的普通孩子,但更多是身患各种残疾的同伴。
    有盲童,也有自闭症的孩子。
    健全的孩子都会主动帮忙照顾他们,而她更是查遍了各种资料,只为了能更好地理解那些封闭的內心世界。
    想到这里,她轻声对陆星棋说:
    “阿哲其实很幸运,他是自闭症谱系中极其罕见的阿斯伯格类型。这类人往往在特定的领域拥有非凡天赋,可以说是真正的天才。”
    她回忆起秦修偶然提起的往事:两年前陆氏集团遭遇史上最严重的黑客攻击,当时整个金融系统几近瘫痪。
    危急关头,陆廷昭在某个加密论坛的角落,发现了署名“zhe”的逆向追踪代码。
    他连夜联繫对方,开出一百万美元的天价。
    三十六小时后,一个抱著笔记本电脑的瘦弱少年,出现在陆氏总部。
    正是十六岁的阿哲。
    他只用了十二个小时,就化解了危机。
    事后陆廷昭邀请他入职,却被婉拒。
    阿哲坦言自己无法长期待在密闭空间,也不能忍受过多社交。
    陆廷昭便將他带回庄园暂住。
    没想到,前来做客的陆星棋,对这个沉默的少年一见如故。
    两人年龄相仿,这两年来,她带著他跑遍世界各地寻求治疗。
    “可是……一直没什么效果。”
    陆星棋失落地低下头。
    林小满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自闭症是终身的,永远治不好。
    她只能轻轻握住少女的手。
    暮色渐沉,陆星棋被叶琦云派来的人接走了,阿哲却留在了庄园。
    陆廷昭已经明令禁止,陆星棋再带著少年四处求医。
    这两年来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从美国的行为干预到瑞士的神经理疗,效果都微乎其微。
    多数专家给出的结论,都如出一辙:
    "已经错过最佳干预期,现在的治疗意义有限。"
    更让人心疼的,是阿哲自身的抗拒。
    那些刻板的系统训练、苦涩的药物、甚至让人不適的电击疗法,都让这个敏感的少年备受煎熬。
    比起那些冰冷的诊疗室,他显然更適应庄园的生活。
    这里安静,避世,远离喧囂和人群。
    陆星棋临行前,悄悄把林小满拉到廊柱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她手里。
    里面装的都是现金。
    "小满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少女仰起脸,眼底闪著不安喝担忧。
    林小满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当然可以呀。"
    她原以为,又会是嘱託她好生照顾陆廷昭的戏码,没想到陆星棋攥著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我妈妈反对我和阿哲走得太近……我这次回去就要被安排上学了。"
    她怯生生地抬眼,
    "你照顾过特殊的孩子,能不能……帮我多照看阿哲?"
    林小满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信封,厚度著实令人惊喜。
    少说也有五位数。
    "包在我身上。"
    她爽快地拍拍胸脯,眼睛弯成月牙。
    就当是接了个兼职,还是报酬相当丰厚的那种。
    不出三天,林小满就明白了陆星棋那份託付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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