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兰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那些背叛確实存在,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头,难以拔除。
    可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悔恨,看著他因自责而颤抖的双手,她终究还是软了心: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我希望你日后能改过自新,不要再被外物所迷,不要再辜负我了。”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崔俊生连连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
    “心兰,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婆婆听到他这番话,欣慰地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心兰对你一片痴心,你若是再敢对不起她,我便不认你这个儿子!”
    崔俊生重重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娘,您放心,我再也不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崔俊生的身体渐渐康復。
    他每日在家中陪伴心兰和婆婆,,对心兰更是体贴入微。
    他会记得她爱吃的莲子羹,每日清晨亲自下厨熬煮;会在她绣活时为她掌灯,替她揉按酸胀的手腕;会在她深夜心口隱痛时,紧紧抱著她,轻声安抚到天明。
    他用行动一点点弥补著曾经的过错,就像心兰曾经对他那样。
    他好像改了。
    可是她忘了男人是狗改不了吃屎的。
    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区別。
    太平日子没过一年,他骨子里那点东西又痒了起来。
    他又遇到了另外一个“花娘” 。
    他哪里改了?他只是被妖怪嚇破胆了。
    漂亮的人类女孩会让他固態萌发。
    新遇上的“花娘”不比之前那个美艷,却更柔顺解意,捧得他飘飘然。
    那点对心兰感激,在温柔乡里泡久了,渐渐发餿、变味。
    他开始觉得,自己没什么对不起心兰的。
    遇到妖怪?算他自己倒霉!遇妖不淑。
    至於心兰为了救自己受的苦——
    那不是她自愿的么,她自己犯贱,关他什么事。
    他又没拿刀逼著她。妻子对丈夫好是天经地义的。
    这念头一起,他便越发心安理得,將那点残存的愧意撇得乾乾净净。
    他觉得自己是劫后余生,更该及时行乐,仿佛从“妖怪”手下捡回的命,是用来肆意挥霍在更多“如花美眷”身上的。
    他在这艷福里沉醉,全然不顾其他。
    最疼心兰的婆婆,起初还骂、还劝,到后来,看著儿子烂泥扶不上墙的荒唐,看著儿媳形销骨立却沉默如枯木的样子,一股急火攻心,又兼年事已高,竟就这么活活被气死了。
    婆婆的棺材入土后,崔家那点子虚假的平静也彻底碎了。
    崔俊生连装都懒得再装,乾脆整日流连在外,姑娘们的脂粉香时不时就沾在衣角,飘进这死气沉沉的宅院。
    心兰依旧那样过著。每日起身,梳洗,照顾著还小的孩子。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吃饭。
    她对自己说:我原谅他,我救他,是我自己的选择。
    结果如何她都该承受。。
    我不后悔。
    “不后悔” 这三个字,念得越多,心里头那个空洞就越大,咻咻地透著冷风。
    那天清晨,她照例推开西厢房的窗。院里那棵老玉兰,花期早过了,只剩下一树鬱郁的叶子。
    她盯著看,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崔俊生偷偷翻墙进来,就为了把一朵带著露水的玉兰,別在她还未梳起的头髮上。他眼睛亮晶晶的,说:“心兰,你比花好看。”
    记忆里的画面鲜亮得像假的。她以为她能平静的对待一切。
    反正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可此刻,看著那空荡荡的枝头,,闻著从窗外飘来的、不知哪家灶糖的暖甜香气,她却心口猛地一缩。
    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无数根埋藏多年的锈针,被这寻常的晨风一吹,齐齐倒扎了回来。
    扎在她咽下委屈的喉咙里,扎在她接过休书却佯装平静的手指上,扎在她每一次为他说服自己“他会改”的念头里。
    扎每想起一次,就要原谅他一次的心上。
    原来如果人什么都能原谅的话,那自己的痛苦就是咎由自取。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只有她痛。
    崔俊生,是谁说的永远待我如初,
    崔俊生,是谁说的永远对我一心一意,
    崔俊生 我的难过你看不到吗?
    崔俊生!崔俊生!崔俊生!崔俊生!
    如今那层自欺欺人的硬壳,在这寻常的清晨,悄没声地裂了缝。
    眼泪毫无预兆地衝出来。
    她瘫坐在冰冷的砖地上,用手死死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里汹涌地往外淌。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像一片秋风里最后的叶子。
    后悔。
    她后悔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像个迷了路终於敢放声痛哭的孩子。
    可这宅院空空,再也没人会闻声赶来,心疼地將她搂进怀里,说一句“心兰不哭”。
    只有窗外那棵沉默的老玉兰,枝叶轻晃,仿佛在说:看啊,那朵死在枝头的花,终於肯承认自己早就枯萎了。
    玉兰花其实有两种死法。
    一种主动坠落,摔进泥里,腐烂成养分。
    另一种是是死在枝头,乾枯成褐色的標本,还保持著开放的姿態。
    是她的前半生,一个是她的后半生。
    记忆的余痛在胸腔里缓缓沉淀,沉甸甸坠坠的。
    她这一生不想再这样无止境的原谅下去了。
    不要再救崔俊生了。不要。
    林霜此刻完全承载了心兰记忆与执念,她慢慢睁开眼睛。
    又是活佛济公世界。
    这个世界故事奇葩、需要执念消除的人怎么这么多。
    林霜扶额 。
    而且系统,这次任务是福利局吧,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等崔俊生死在那只狐妖手里。
    系统表示一切看你安排。
    小院里,崔俊生正哼著小调,指挥小廝崔贵將书箱搬上驴车。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对“清静读书”的嚮往。
    婆婆带著心兰一道在门口送崔俊生出门读书。
    叮嘱小廝崔贵好好照顾少爷。
    “如兰,给少爷把糕点拿过去。”心兰吩咐丫鬟把加了料的糕点递过去,崔贵快手接住。
    崔俊生打了个稽首,“娘,心兰你们就不用送我了,外面风大。这边俊生就先走了。”
    走去死吧!
    慢走不送,心兰笑的温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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