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隔一会儿就起身,走到手术床边看看。
    床上的小琪仰躺著,双腿分开,被固定在支架上。
    金属鸭嘴钳撑开的部位已经有些红肿,一根透明的导尿管从那里延伸出来,末端垂进床下的搪瓷盆。
    液体顺著导管內壁滑落,悬在管口,颤抖著,最终挣脱,“嗒”一声落在空盆底。
    清澈的,微微泛著乳白光泽。
    羊水。
    媚姨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盯著那滴水渍看了几秒。
    它在白色搪瓷上迅速晕开,变成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然后她坐回凳子,继续嗑瓜子。
    “咔、咔、咔……”
    第二滴。第三滴。
    每一滴落下时都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嗒”声,在寂静中放大成一种宣告。
    小琪一直闭著眼睛。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和微微抽搐的手指,证明她还醒著。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掏空的標本。
    琪母在门外。媚姨不让她进来。
    羊水滴落的速度渐渐快了一些。从一分钟一滴,变成半分钟一滴,然后更快。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的蜡油。每一秒都被疼痛拉得无限长。
    小琪的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要把她淹没。
    在昏沉的间隙,她突然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小学时养过一只金鱼,后来死了,浮在水面上,肚子朝上;去年夏天和同学去海滩,海水很咸,阳光刺眼;妈妈给她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著七支蜡烛……
    媚姨站起身,把没嗑完的瓜子扔回塑胶袋。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观察。
    “唔,都一下午了,可以了。”
    小琪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媚姨开始准备。
    她把搪瓷盆挪开,换上一个更深的不锈钢盆。然后她调整手术灯的角度。
    她从器械盘里拿起一把长镊,用酒精棉又擦了一遍,儘管已经消过毒。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妹妹,放鬆,放鬆。”她说,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但小琪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她的脚趾蜷缩起来,小腿肌肉僵硬。手死死抓住床单,指关节凸出发白。
    媚姨不再说话。她坐在提前布好位置的小凳上,正对著那处阴阳路生死门。
    连接著生与死,连接著子宫的温暖黑暗和外面这个冰冷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镊子,左手轻轻按住小琪的下腹。
    “別动。”
    然后她动手了。
    动作精准而迅速。镊子探入,寻找,触碰到什么,然后——
    “破水了!”
    小琪的叫声已经变成了持续的、压抑的哭泣。
    她的脸扭曲著,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头髮,流进耳朵。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著,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妹妹,你別乱使力,会疼的,会伤的,想叫叫出来,不要紧。”
    媚姨的声音很低,像在哼一首没有调子的催眠曲。
    她的手按在小琪紧绷的大腿內侧,能感觉到少女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那是疼痛和恐惧共同作用下的痉挛。
    “你放鬆,哎,又出不来,妹妹发育还没全呢——”
    她说的是实话。骨盆太窄,產道还没完全成熟,所有的一切都在抵抗这个过早到来的分娩过程。
    媚姨见过太多成年女性在生育时的挣扎,而眼前这个身体,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中间撕裂。
    媚姨开始轻轻拍打她双腿间的肌肉。
    啪,啪,啪,啪
    手掌拍在皮肤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远处传来的麻將碰撞声混在一起。
    隔壁阿婆又在打牌了。
    “对,就这样,慢慢来……”
    然后——
    出来了,有暗红色的组织块,连著完整的胎盘,裹著一层半透明的胎脂。
    媚姨早已准备好。她使暗劲、阴力马上伸手接住。
    然后她把它放在旁边准备好的玻璃盘子上。
    很漂亮的粉红色。
    这是媚姨的第一个念头。
    在血和组织液的包裹下,那个小小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红色,像早春樱花最浅淡的那一瓣。
    手指和脚趾都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指甲——那么小,小得像米粒。
    没有气息了,所以是“它”。
    等一阵子,它就成为“上菜”。
    媚姨温柔地,不忘教育她:
    “妹妹,做女人要保护自己,別再让人欺负了。”
    小琪默默忍受一切,流下泪来,她没有喊疼,心底也祈求快点把bb拿走。
    下个星期 要考试了。
    然后就是鲜血染红了座椅,无尽的鲜血从她身上流出。
    “妈,我不想死 。”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她的生命只到了15岁。】
    小琪她只想活下去,她还没考完试呢。
    还没有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她不想死。
    接受完记忆回到现在。
    小琪被妈妈晃得头髮散乱,校服领口歪斜,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她的眼神空洞,盯著沙发扶手上一个破洞,里面海绵翻出来,黄黄的,像腐坏的肉。
    “说话啊!是不是那个畜生?!我的女啊,这肚不能留。”陈玉贞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女儿肩膀的肉里。
    媚姨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庄严。她走到母女俩身边。
    她轻轻握住小琪的手。
    女孩的手冰冷、颤抖,手心都是汗。
    “小琪,”媚姨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不需要说名字。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小琪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个人,”媚姨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最中性的词,“是你认识的人,对吗?”
    漫长的三秒。然后,极轻微地,小琪点了点头。
    “是你家里人?”
    这次停顿更久。久到琪母几乎要再次爆发时,小琪的下巴动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但確实是向下的动作。
    琪母发出一声呜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琪母失控地:
    “我一定斩死那个衰佬!
    媚姨,你救救小琪,这个孽种,我不知將来叫他做儿子还是孙儿?求求你!小琪,你开口求媚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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