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说，你想活下去
保护任务的最后一天。
黎明时分，神羽家本宅灯火通明。
侍女们捧著素白羽衣穿梭於长廊，长老们头戴乌帽手持神乐铃，在庭院中列队吟诵古老的祝词。
苏无忌斜倚在廊柱上平静的看著这一幕，林小雨则是攥紧袖口，眼睛死死盯著庭院中央。
只见，八名壮汉抬著一个素白神轿缓步而来，轿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神羽千雪半张苍白的脸。
她今日描了緋红的眼尾，素白和服上绣著暗纹的樱枝，像极了葬礼上的纸扎人偶。
“吉时已到——“
“仪式开始！”
神羽隆一挥动檜扇，嗓音里压著狂喜的颤抖。
咚咚咚！
鼓声骤起，轿夫们踏著诡异的舞步转向后山。
这是他们最高兴的日子。
家族得以延续，神明之力也將继续眷顾他们。
而因此需要牺牲的，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傀儡而已。
那些褶皱间堆满笑意的老脸，那些紧盯轿帘的贪婪眼神。
无不让林小雨的心情愈发沉重。
从一开始她就看了出来，这些人都希望神羽千雪去死。
但是起码都会稍作掩饰。
可如今这最后一天。
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偽装都不肯。
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著令人作呕的表情。
千雪小姐....
林小雨轻抿嘴唇，昨晚似乎是神羽千雪最后的道別一样。
对方在开怀大笑之后，就洒脱似的接受了自己註定的命运。
林小雨悄悄看了眼苏无忌，后者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切。
任务的最后，他们需要全程跟在队伍后方保护安全，直到神羽千雪正式的进入仪式地点。
.....
.....
樱山道铺满了新摘的緋樱，轿輦所过之处，两侧神官不断拋洒盐粒与符纸。
队伍最前方的神羽隆一手持青铜神乐铃，每一步都踏在祭祀歌的节拍上：
“月读命兮佑吾族——“
“二十年兮续神缘——“
苏无忌双手插兜走在队尾，林小雨则小跑著跟上，发现这地方就是第一天他们闯入的后山。
那岂不是...
刚想著。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惊慌的呼喊。
“家、家主！“
一名斩妖师连滚带爬衝下来：“神樱...神樱树......“
神羽隆一皱了皱眉：“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神樱树！！没了！！！”
神羽隆一：？？！
很快。
当眾人赶到山腰平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
那棵四人合抱的古老神樱拦腰断裂，焦黑的断面还冒著青烟。
不是？！
我们四百多年的神樱，没了？！
“雷劈的？“
某位长老声音变调。
“哦，我乾的。“
“当时我练刀呢，这不得修炼保护神女大人嘛。”
苏无忌歪了歪头：“要赔吗？“
？？
死寂，一片的死寂。
不是，你演都不演了？？
长老们面色铁青，神羽隆一咬碎了后槽牙，但一想到今天仪式无比重要。
於是还是只好挤出扭曲的笑容：“不...不必，苏大人辛苦了。“
“再...再种便是。“
话音落下。
噗嗤——
轿帘里漏出一声轻笑。
神羽隆一眼角一抽，最后还是忍住没开口。
仪式继续。
....
......
轿子被抬到了一处向上延伸的樱小道前。
看情况，大部队走到这就行了。
神羽隆一长舒一口气，仪式一切安好，他总算是放心了。
呵呵，即便这期间神羽千雪这傢伙和苏无忌这帮人走的很近。
但终究也就这样了，註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想著，他满面红光的看向苏无忌，笑道：“苏大人，至此护卫任务圆满完成。“
他躬身答谢：“多谢这些天的护卫任务，还请先下山修整。”
话音刚落。
“苏无忌。“
轿子里突然传出清冷声音：“我有东西给你们。“
说罢。
素白袖口探出轿帘，指尖捏著一本旧书。
神羽隆一皱眉欲拦，但想了想，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罢了，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不影响仪式进程就行。
苏无忌和林小雨走上前。
两人接过书籍，发现正是那本《星旅者·潮汐之章》。
苏无忌盯著重新合上帘子的轿子几秒。
最后还是。
“走了新人。“
林小雨抿了抿嘴唇，还是点点头。
啪嗒，啪嗒。
苏无忌和林小雨转身离开樱小道，身后是神羽家族载歌载舞的欢庆声。
林小雨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神羽千雪从轿子中走下，她的式神『雪女』搀扶著她缓缓朝著樱小道走去。
这期间，对方没有看他们一眼。
难道....神羽千雪真的已有死志？
就和苏无忌说的一样，你救不了一个真正想死的人。
“领导……”
她声音发涩：“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苏无忌没回答，只是隨手翻开手中的书，指尖摩挲著书页。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书页间夹著一张冰晶书籤，晶莹剔透，却隱隱透出字跡。
他眯起眼。
只见上面写著。
【我也想要成为星旅者，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想要离开家族，我想要自由，我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当神女。】
字跡纤细，又像是怕被人发现，写得极轻、极浅。
苏无忌盯著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呵。”
他合上书，隨手拋给林小雨。
“新人，拿著。”
林小雨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千雪小姐的……”
“嗯。”
苏无忌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停下了脚步：“看来有人嘴上说著『命运如此』，心里倒是挺叛逆的嘛。”
“明明说著不需要我们管，结果却在这最后时刻丟了这本书给我们。”
“还真是...一个不怎么坦率的小鬼。”
林小雨攥紧书本，猛地抬头：“领导！那我们——”
“嘘。”
苏无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得肆意，可眼神却又无比认真：“即便如此，我还是要亲口听到她说那句话。”
...
...
神羽千雪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神羽隆一站在前方，笑容满面地朝她伸出手：“千雪，来吧，仪式要开始了。”
她看著父亲的笑容，忽然觉得无比噁心。
那笑容里没有不舍，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任由雪女搀扶著向前迈步。
脚下的樱山道铺满了緋红的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血上。
【我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对自己说。
【这是我的职责，我的命运，我存在的意义。】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的一切——
夜市里喧囂的人声、捞金鱼时纸网破开的触感、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绚烂、苏无忌背著她跃上山崖时呼啸的风……
还有那句——
“记得和我们喊救命。”
可....
【那些只是幻梦。】
【我是神女，是神羽家的容器，是註定要成为祭品的人。】
【自由？外面的世界？那不过是书里的故事罢了。】
可越是这么想，心臟却越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抬头看向山道尽头——那里是神羽家的禁地，是“神明”等待她的地方。
【我去了那里就要死了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呢？】
【如果……如果我不是神女呢？】
【如果我没有这样的血脉，如果我没有被选中，如果我……能像普通人一样活著？】
【如果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两个人……】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如果他们现在说……要救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真是可笑。】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將死之人，对抗整个神羽家？】
【怎么会有人……为了我？】
她深吸一口气，內心混乱，麻木的一步步向上攀登。
走到顶端，她便迎来自己的结局。
【可...可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我却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呢？】
【我..我好想...好想....】
微风骤起。
忽然。
“喂！”
一声熟悉的呼喊从身后传来，神羽千雪猛地一顿。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樱大道的尽头，两道身影逆著光站在那里。
苏无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笑意。
林小雨站在他身旁，用力朝她挥手，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你们……”
神羽千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大小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苏无忌耸了耸肩：“说好的带我们去看流星鱼群，结果自己先溜了？”
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千雪小姐！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神羽千雪瞳孔微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千雪！”
一声厉喝从下方传来。
神羽隆一带著一眾长老站在樱大道的空地上，脸色阴沉如铁。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在做什么？！”
神羽隆一怒斥道：“还不快上去！”
“就是！神女大人，请您以家族为重！”
一名长老高声附和。
“別再任性了！”
“神羽家的荣耀全繫於你一身！”
“雪女！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带千雪上去完成仪式！！”
嘈杂的喊声如潮水般涌来，神羽千雪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看了看下方的父亲和长老们，又看了看面前的苏无忌和林小雨。
“我……”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下一秒。
“喂，闹脾气的病秧子大小姐神女大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现在，你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需要去管。”
“你只要大声告诉我——”
“你.....想活下去吗？”
！！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神羽千雪的心上。
活下去？
她……可以吗？
她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选择吗？
脑海中闪过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
“我……”
她的声音颤抖著，眼眶渐渐湿润。
在下方的神羽隆一震惊了，因为他发现神羽千雪真的在纠结？！
这怎么行？！
他再也维持不住仪容仪態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神羽千雪！！！！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难道真的想让我们神羽家蒙羞吗？！”
“逆女！你这个逆女！！还不快点上去完成仪式！！和神明大人完成结合！！”
“逆女！！！你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你的母亲是！你未来的孩子也是！！”
“你不要再任性了！！为了家族的荣誉！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我们神羽家族在议会上.......”
说著说著，神羽隆一说不下去了。
因为只见。
神羽千雪深吸一口气。
她看著苏无忌和林小雨，两人的表情是那么的坚定，仿佛能挡下世间一切风雨。
“我……”
她终於开口，声音越来越清晰：“我想......”
苏无忌和林小雨坚定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她心中多年的枷锁。
她低声喊了一句，隨后。
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嘶吼出这多年的委屈。
声音哽咽，眼眶红润的肆意哭喊道：
“我想去看流星鱼群！！！”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海边！”
“拜託了苏无忌！！拜託了林小雨！！！”
“救救我！！”
“我想............活下去！！！”
泪水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落。
神羽千雪从未觉得如此轻鬆，仿佛压在肩上的重担一瞬间消失了。
苏无忌咧嘴一笑，握紧了雷狱：“这才对嘛。”
轰！！！
狂暴的雷光冲天而起，紫色电芒如龙蛇般缠绕在他周身。
他单手持刀指向神羽隆一，刀尖迸发的雷暴將漫天樱瞬间汽化。
“我乃江城五品巡察使苏无忌——“
“现以反人类罪、虐杀罪、邪教祭祀罪——“
苏无忌的声音在雷霆中炸响。
“判你们这群渣滓以及你们的偽神——”
“死刑！！！“
黎明时分，神羽家本宅灯火通明。
侍女们捧著素白羽衣穿梭於长廊，长老们头戴乌帽手持神乐铃，在庭院中列队吟诵古老的祝词。
苏无忌斜倚在廊柱上平静的看著这一幕，林小雨则是攥紧袖口，眼睛死死盯著庭院中央。
只见，八名壮汉抬著一个素白神轿缓步而来，轿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神羽千雪半张苍白的脸。
她今日描了緋红的眼尾，素白和服上绣著暗纹的樱枝，像极了葬礼上的纸扎人偶。
“吉时已到——“
“仪式开始！”
神羽隆一挥动檜扇，嗓音里压著狂喜的颤抖。
咚咚咚！
鼓声骤起，轿夫们踏著诡异的舞步转向后山。
这是他们最高兴的日子。
家族得以延续，神明之力也將继续眷顾他们。
而因此需要牺牲的，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傀儡而已。
那些褶皱间堆满笑意的老脸，那些紧盯轿帘的贪婪眼神。
无不让林小雨的心情愈发沉重。
从一开始她就看了出来，这些人都希望神羽千雪去死。
但是起码都会稍作掩饰。
可如今这最后一天。
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偽装都不肯。
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著令人作呕的表情。
千雪小姐....
林小雨轻抿嘴唇，昨晚似乎是神羽千雪最后的道別一样。
对方在开怀大笑之后，就洒脱似的接受了自己註定的命运。
林小雨悄悄看了眼苏无忌，后者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切。
任务的最后，他们需要全程跟在队伍后方保护安全，直到神羽千雪正式的进入仪式地点。
.....
.....
樱山道铺满了新摘的緋樱，轿輦所过之处，两侧神官不断拋洒盐粒与符纸。
队伍最前方的神羽隆一手持青铜神乐铃，每一步都踏在祭祀歌的节拍上：
“月读命兮佑吾族——“
“二十年兮续神缘——“
苏无忌双手插兜走在队尾，林小雨则小跑著跟上，发现这地方就是第一天他们闯入的后山。
那岂不是...
刚想著。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惊慌的呼喊。
“家、家主！“
一名斩妖师连滚带爬衝下来：“神樱...神樱树......“
神羽隆一皱了皱眉：“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神樱树！！没了！！！”
神羽隆一：？？！
很快。
当眾人赶到山腰平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
那棵四人合抱的古老神樱拦腰断裂，焦黑的断面还冒著青烟。
不是？！
我们四百多年的神樱，没了？！
“雷劈的？“
某位长老声音变调。
“哦，我乾的。“
“当时我练刀呢，这不得修炼保护神女大人嘛。”
苏无忌歪了歪头：“要赔吗？“
？？
死寂，一片的死寂。
不是，你演都不演了？？
长老们面色铁青，神羽隆一咬碎了后槽牙，但一想到今天仪式无比重要。
於是还是只好挤出扭曲的笑容：“不...不必，苏大人辛苦了。“
“再...再种便是。“
话音落下。
噗嗤——
轿帘里漏出一声轻笑。
神羽隆一眼角一抽，最后还是忍住没开口。
仪式继续。
....
......
轿子被抬到了一处向上延伸的樱小道前。
看情况，大部队走到这就行了。
神羽隆一长舒一口气，仪式一切安好，他总算是放心了。
呵呵，即便这期间神羽千雪这傢伙和苏无忌这帮人走的很近。
但终究也就这样了，註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想著，他满面红光的看向苏无忌，笑道：“苏大人，至此护卫任务圆满完成。“
他躬身答谢：“多谢这些天的护卫任务，还请先下山修整。”
话音刚落。
“苏无忌。“
轿子里突然传出清冷声音：“我有东西给你们。“
说罢。
素白袖口探出轿帘，指尖捏著一本旧书。
神羽隆一皱眉欲拦，但想了想，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罢了，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不影响仪式进程就行。
苏无忌和林小雨走上前。
两人接过书籍，发现正是那本《星旅者·潮汐之章》。
苏无忌盯著重新合上帘子的轿子几秒。
最后还是。
“走了新人。“
林小雨抿了抿嘴唇，还是点点头。
啪嗒，啪嗒。
苏无忌和林小雨转身离开樱小道，身后是神羽家族载歌载舞的欢庆声。
林小雨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神羽千雪从轿子中走下，她的式神『雪女』搀扶著她缓缓朝著樱小道走去。
这期间，对方没有看他们一眼。
难道....神羽千雪真的已有死志？
就和苏无忌说的一样，你救不了一个真正想死的人。
“领导……”
她声音发涩：“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苏无忌没回答，只是隨手翻开手中的书，指尖摩挲著书页。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书页间夹著一张冰晶书籤，晶莹剔透，却隱隱透出字跡。
他眯起眼。
只见上面写著。
【我也想要成为星旅者，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想要离开家族，我想要自由，我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当神女。】
字跡纤细，又像是怕被人发现，写得极轻、极浅。
苏无忌盯著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呵。”
他合上书，隨手拋给林小雨。
“新人，拿著。”
林小雨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千雪小姐的……”
“嗯。”
苏无忌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停下了脚步：“看来有人嘴上说著『命运如此』，心里倒是挺叛逆的嘛。”
“明明说著不需要我们管，结果却在这最后时刻丟了这本书给我们。”
“还真是...一个不怎么坦率的小鬼。”
林小雨攥紧书本，猛地抬头：“领导！那我们——”
“嘘。”
苏无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得肆意，可眼神却又无比认真：“即便如此，我还是要亲口听到她说那句话。”
...
...
神羽千雪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神羽隆一站在前方，笑容满面地朝她伸出手：“千雪，来吧，仪式要开始了。”
她看著父亲的笑容，忽然觉得无比噁心。
那笑容里没有不舍，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任由雪女搀扶著向前迈步。
脚下的樱山道铺满了緋红的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血上。
【我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对自己说。
【这是我的职责，我的命运，我存在的意义。】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的一切——
夜市里喧囂的人声、捞金鱼时纸网破开的触感、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绚烂、苏无忌背著她跃上山崖时呼啸的风……
还有那句——
“记得和我们喊救命。”
可....
【那些只是幻梦。】
【我是神女，是神羽家的容器，是註定要成为祭品的人。】
【自由？外面的世界？那不过是书里的故事罢了。】
可越是这么想，心臟却越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抬头看向山道尽头——那里是神羽家的禁地，是“神明”等待她的地方。
【我去了那里就要死了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呢？】
【如果……如果我不是神女呢？】
【如果我没有这样的血脉，如果我没有被选中，如果我……能像普通人一样活著？】
【如果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两个人……】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如果他们现在说……要救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真是可笑。】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將死之人，对抗整个神羽家？】
【怎么会有人……为了我？】
她深吸一口气，內心混乱，麻木的一步步向上攀登。
走到顶端，她便迎来自己的结局。
【可...可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我却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呢？】
【我..我好想...好想....】
微风骤起。
忽然。
“喂！”
一声熟悉的呼喊从身后传来，神羽千雪猛地一顿。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樱大道的尽头，两道身影逆著光站在那里。
苏无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笑意。
林小雨站在他身旁，用力朝她挥手，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你们……”
神羽千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大小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苏无忌耸了耸肩：“说好的带我们去看流星鱼群，结果自己先溜了？”
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千雪小姐！我们一起去海边吧！”
神羽千雪瞳孔微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千雪！”
一声厉喝从下方传来。
神羽隆一带著一眾长老站在樱大道的空地上，脸色阴沉如铁。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在做什么？！”
神羽隆一怒斥道：“还不快上去！”
“就是！神女大人，请您以家族为重！”
一名长老高声附和。
“別再任性了！”
“神羽家的荣耀全繫於你一身！”
“雪女！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带千雪上去完成仪式！！”
嘈杂的喊声如潮水般涌来，神羽千雪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看了看下方的父亲和长老们，又看了看面前的苏无忌和林小雨。
“我……”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下一秒。
“喂，闹脾气的病秧子大小姐神女大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现在，你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需要去管。”
“你只要大声告诉我——”
“你.....想活下去吗？”
！！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神羽千雪的心上。
活下去？
她……可以吗？
她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选择吗？
脑海中闪过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
“我……”
她的声音颤抖著，眼眶渐渐湿润。
在下方的神羽隆一震惊了，因为他发现神羽千雪真的在纠结？！
这怎么行？！
他再也维持不住仪容仪態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神羽千雪！！！！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难道真的想让我们神羽家蒙羞吗？！”
“逆女！你这个逆女！！还不快点上去完成仪式！！和神明大人完成结合！！”
“逆女！！！你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你的母亲是！你未来的孩子也是！！”
“你不要再任性了！！为了家族的荣誉！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我们神羽家族在议会上.......”
说著说著，神羽隆一说不下去了。
因为只见。
神羽千雪深吸一口气。
她看著苏无忌和林小雨，两人的表情是那么的坚定，仿佛能挡下世间一切风雨。
“我……”
她终於开口，声音越来越清晰：“我想......”
苏无忌和林小雨坚定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她心中多年的枷锁。
她低声喊了一句，隨后。
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嘶吼出这多年的委屈。
声音哽咽，眼眶红润的肆意哭喊道：
“我想去看流星鱼群！！！”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海边！”
“拜託了苏无忌！！拜託了林小雨！！！”
“救救我！！”
“我想............活下去！！！”
泪水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滚落。
神羽千雪从未觉得如此轻鬆，仿佛压在肩上的重担一瞬间消失了。
苏无忌咧嘴一笑，握紧了雷狱：“这才对嘛。”
轰！！！
狂暴的雷光冲天而起，紫色电芒如龙蛇般缠绕在他周身。
他单手持刀指向神羽隆一，刀尖迸发的雷暴將漫天樱瞬间汽化。
“我乃江城五品巡察使苏无忌——“
“现以反人类罪、虐杀罪、邪教祭祀罪——“
苏无忌的声音在雷霆中炸响。
“判你们这群渣滓以及你们的偽神——”
“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