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愿半点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本身带著点歧义。
    更没留意到沈让顷刻间变得更加暗流涌动的眸子。
    她何曾被人这样无礼对待过,有点怨怪,粉唇微撅,低头揉手。
    沈让感觉她揉的不是手,是他的心,被她搓来又碾去,又痒,又难受,他掌心朝下覆盖在自己大腿上,连同许知愿手指的温度一起保存,再缓缓注入至全身血液中。
    许知愿半晌没听见沈让说话,復盘她刚刚的反应以及指责是否有点过於伤他自尊了,贝齿轻咬了咬下嘴唇,“我饿了,咱们是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沈让似乎早就计划好,“在家里吃。”
    许知愿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点外卖,毕竟她昨天亲眼目睹了沈让的厨房是多么的整洁如新。
    “那我要吃糖醋小排,胡萝卜蒸西兰花,再来个口蘑虾滑汤。”
    许知愿点完菜,捂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这两天好累的,我先进去补会觉,外卖到了你叫我。”
    沈让目送著那团紫色的毛绒绒飘进了客臥,回头,重新打开外卖软体,在刚刚选购的菜品清单里默默多加了几样。
    虽然是新床新房间,但由於床品都是许知愿自带的,用惯了的,她倒也没因此失眠,一个囫圇觉睡醒,沈让的敲门声恰到好处的响起。
    “来了。”
    许知愿快速重新洗漱一番,脸颊上沾著潮气走到餐厅。
    扑鼻的菜香,诱人的菜色令她不自觉食指大动,她发现除了刚刚自己点的几样菜,还另多了一道白灼菜心,一道番茄滑肉片。
    两个人四菜一汤,还挺丰盛。
    沈让正在摆放碗筷,许知愿及时走过去,“我不要那个碗,我自己带了餐具的,你之前帮我收纳到哪里了?”
    沈让摆放到一半的动作停住,示意她在厨房的顶柜中。
    许知愿噔噔噔跑过去自己拿,到底高估自己的身高了,费了好大一番劲,无果,刚要转身请人帮忙,一道高大的身形逼近,裹挟著一阵微苦沉水香的男人將她包围在他坚硬的胸膛与流理台间。
    许知愿被迫靠在流理台边缘,腰骨被咯得有些不適,但眼前男人微微起伏的胸膛却令她感到更加侷促,两人距离太近,像是快要拥抱上,她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他探手將餐具取出来的几秒对她来说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直到男人微微退开,压迫感这才隨之消失,许知愿平定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僵硬扯出一抹笑,“谢啦。”
    沈让率先出了厨房,许知愿好一阵脸红心跳后才恢復如常,心满意足从那套新买的餐具中拿出来一个最漂亮的,想了想,又取出来另一个花纹不一样的,两个分別洗净之后一起捧著出去餐厅。
    “这个碗给你用。”
    沈让正在盛汤,看著眼前忽然多出来的碗,愣了一秒,“不用,我有。”
    “你那个碗不好看,用我这个,顏值高,吃饭都格外香。”
    沈让不明白一个吃饭的器皿而已,还分什么顏值不顏值,对他来说都只是起到装饭的用途而已。
    他还在试图辨別碗里究竟印著什么花纹,对面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开动了。
    “哇,这些菜看起来真不错欸~”
    许知愿最先尝了一口糖醋小排,水盈盈的眸子倏地睁大,“嗯?味道也真的很好!你点的哪家饭店的菜?”
    沈让垂眸夹起一朵西兰花,“自己做的。”
    “唔?”
    许知愿腮帮子被排骨撑得鼓鼓的,快速嚼完咽下去之后才重新发出质疑,“你是说这些菜是你做的?你亲手做的?”
    沈让耳朵尖有些微的发热,眼前的女孩生动的让他感觉不真实,“做饭只是生活必备技能。”
    许知愿撇嘴,谁说的?她就不会,她妈妈其实也不会。
    “可我昨天看见你厨房那么新,半点看不出平常开伙的样子。”
    “之前確实没开过伙,现在家里不是来了个大小姐么。”
    沈嘉年之前也叫过她大小姐,可那三个字的意思代表著的是她的坏脾气,娇纵性子。
    可同样的三个字经由沈让嘴里吐出来,又有种不一样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
    宠溺…
    怎么可能,许知愿很快否决自己这个想法,他们虽然认识了多年,但真正相处其实从今天才正式开始,还在彼此適应中,连熟络都谈不上,哪来的宠溺。
    两人一时无话,饭桌上也逐渐回归安静,只有彼此的咀嚼声,偶尔筷子碰到碗碟时清脆的碰撞声。
    沈让吃得很少,大多数在观察许知愿,她吃得很欢,吃相却很好看,她似乎不爱吃胡萝卜,专挑那道菜里的西兰花吃,咬糖醋小排时,那细细白白的牙齿陷进肉里,粉唇上沾上一层油,亮汪汪的,像阳光下润泽饱满的果冻,沈让第一次觉得看一个人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
    许知愿一向注重保持身材,今天竟然破天荒吃了两碗,看著盘子里的剩菜,她有些可惜的口吻,“下次少做点,吃撑了都没吃完。”
    下次…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贯穿在沈让的四肢百骸,他神识都跟著激盪起来。
    “嗯,以后每天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
    这意思,以后每天都会给她做饭?许知愿眼睛一亮,受宠若惊,“你应该挺忙的,偶尔做一下就行,不用每天都做的。”
    “除非特殊情况要出差,大多数时候,我下班都会按时回家。”
    沈让说罢看向许知愿,许知愿愣了两秒,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跟著表態,“我也是,但如果有其他情况不能按时回来会给你发信息。”
    “其他情况指的是?”
    许知愿认真作答,“有时候接待客户晚了,赶稿子了,去工厂看材料耽误了,偶尔下班后可能还会跟闺蜜约著逛逛街。”
    沈让分析著这一条条的“其他情况”,浓眉渐渐拧起,“这些情况都是可控的,你提前协调一下,一个礼拜最好只能有一次。”
    “为什么?”
    许知愿纤长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结婚代表失去自由?”
    许知愿语气骤然变得有些冷,她有自己的事业心,不喜欢別人干涉她的工作跟生活。
    之前她创立自己工作室时沈嘉年就很不支持,觉得耽误时间,又费心思,让她把服装设计当作个业余兴趣就好,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他们今后成立的小家庭中。
    两人因此產生了很大的分歧,彼此冷战很久,沈嘉年还在一厢情愿等待许知愿服软低头,然而这期间许知愿已经完成了工作室的所有筹备,沈嘉年慪到差点吐血,最终还是拗不过许知愿,以他被迫妥协接受所结束。
    沈让感觉到了许知愿的抗拒,並一眼瞧出她抗拒的根源所在,“我支持並理解你的所有工作与生活,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工作之余儘可能多留一些时间用於我们夫妻关係的培养,尤其像我们这种没有半点感情基础的婚姻,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我不光要求你,更会严格要求自己。”
    原来他是这个用意,许知愿心里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缓缓收起刚刚竖起的那一点点小刺,“ok,我会儘量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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