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愿已经被沈让逼至墙角,纤薄的后背紧贴著冰冷的墙壁,他终於止住步伐,却忽然抬手將她的手腕控制在墙上,继而,微微低下头颅,薄唇贴近她耳边,將他更骯脏的一麵摊开在她面前。
    “还有,我想请问你,什么叫玩得太过分?在婚后把別的女人带到家里过夜?又或是在外边玩出个像我一样的私生子带回来冲你叫妈?”
    “你才不是私生子!”
    许知愿被沈让放荡的行径及语气臊得满脸通红,又因为代入了沈让的童年,心里瀰漫出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眼眶不自觉变得通红。
    她微微別开脸,躲避耳畔令她浑身发麻发颤的灼热呼吸,“最起码你的妈妈跟沈叔叔是自由恋爱,她也根本没有插足过沈叔叔跟周阿姨的婚姻,所以你干嘛要妄自菲薄,你才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沈让的生母文佳丽当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在一次宴会上与沈家独子沈怀志一见钟情,两人很快陷入爱河,並展开了长达三年的热恋同居时光。
    好景不长,有天两人的恋情被媒体挖掘,曝光在大眾跟沈老爷子面前,沈老爷震怒之后私底下找到文佳丽,软硬兼施逼迫其主动离开,並在同一时间火速替沈怀志安排了一个各方麵条件都与之相配的联姻对象,也就是现在的沈夫人周婉柔。
    沈怀志遭遇女友文佳丽的“拋弃”,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最终接受家里安排与周婉柔步入婚姻殿堂,並正式接手沈氏集团。
    然而,谁也没想到当年文佳丽离开时肚子里已经有了沈怀志的孩子,她深爱沈怀志,更捨不得拿掉他们唯一的孩子,於是选择背著所有人在某个小县城悄悄將孩子生了下来。
    文佳丽从未想过用这个孩子去找沈家换取什么,她独自辛苦拉扯孩子长大,谁知天意弄人,在沈让十二岁那年,她被查出癌症,她带病强撑了一年,弥留之际才不得已联繫沈怀志,告诉他沈让的身世,並把沈让託付与他。
    这些事情是许知愿很小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许母与另一个太太聊天时说起的。
    那个时候那些太太们私下里都给沈让叫做私生子,许知愿那个时候並不懂得这三个字的意思,只知道那是一种很不好听的话。
    直到长大后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许知愿才逐渐理解,並替沈让感到难过,那些因为大人的错误酿成的悲剧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他承担。
    眼下许知愿的反应並不是沈让所期待看到的。
    他以为在她看清他所有的阴暗跟不堪后,会跟其他人一样鄙夷他,瞧不起他,甚至飞快远离他,而现在她却又是在做什么?大呼小叫地替他鸣不平,眼眶红红地为他…流眼泪?
    是的,流眼泪。
    那些水汽匯聚成一颗一颗的小珍珠爭先恐后地从她泛红的眼尾溢出。
    沈让有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滴晶莹,是热的,带著独属於许知愿的温度。
    他带著薄茧的指腹缓缓划过许知愿娇嫩的脸颊,那湿滑柔腻的触感跟他想像中一模一样,他情不自禁想再多用点力,最好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指痕…
    不能想,越想,他心底那股躁鬱越不可控,沈让迅速地將手拿开,“得不到我就哭著耍赖?”
    “谁想得到你了?还有,我才没有耍赖!”
    许知愿羞赧之下一把推开沈让,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
    “你预备想什么办法?”
    许知愿鼓著腮帮子呼了口清气,傲娇回答,“还不知道,慢慢想唄,老天爷还能饿死瞎家雀?”
    她濡湿的睫毛像被雨水浇湿翅膀的蝶,一缕一缕可怜巴巴地扑腾著。
    沈让被她推开,刚刚还触手可及的软糯馨香瞬间又离他远去,他低头睨著她,深邃的眸子像浸了墨,一眼望不到底。
    “我同意跟你结婚。”
    “什么?”
    许知愿都已经被宣判死刑了,忽然又迎来了绝处逢生的机会,她惊得语调都变了,“可我,可我好像没什么好处能许诺你的。”
    “不见得。”
    沈让收回目光,垂在裤缝边的手指轻轻摩挲,那滴泪其实早已经被空气以及他手指的温度蒸发,但他却仿佛仍旧能感受那温热的触感。
    “我不接受形婚,已经到了適婚年龄,娶个老婆回去,只能看不能碰的,这是自討苦吃,要结,咱们就结真的。”
    他话说得轻佻又直白,许知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再变成深红。
    “沈让,你不要脸!”
    沈让也不辩解,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她咬著粉嘟嘟的唇,看她那因为羞愤扑簌眨动著的睫,“那你到底要不要结?”
    这一次,选择权又被拋回到许知愿手里,却像个烫手的山芋,接吧,烫得慌,不接吧,饿得慌。
    许知愿脑海中天人交战,沈让也不催促,转身走到窗边,咬了支烟点燃。
    许知愿从没见过沈让抽菸,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他指尖縈绕开,形单影只的背影看起来落拓,孤寂。
    这让她想起五年前她跟沈嘉年订婚的那天,整个沈家宾客尽欢,她跟沈嘉年举杯站在香檳塔前接受眾人的祝贺,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后,他也是这样孤身一人站在远处,感觉被整个世界所遗弃。
    沈让等了很久,一直到那支烟快要燃烧至尽头,背后终於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身形一动未动,胸腔里的节奏却早已经跳乱。
    许知愿朝著沈让宽阔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坚定的走过去,在他背后两米之远的距离站定,微微发红的脸颊与高高扬起的下巴有一种矛盾的,捨生取义的壮烈,“我想好了,结。不过,我要再提个要求。”
    刚刚还在有求於人,这么快又开始摆起了条件,沈让不疾不徐將菸蒂按在灭烟器內,因为手上莫名使不上劲,好几次才彻底將那一点猩红的火光熄灭。
    他转身微抬下頜,示意她说。
    霞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沈让的后背,给他全身笼罩著一片淡淡的光晕,却像是照不亮他,反而被他身上的冷意所吞噬。
    许知愿逆著光看他,他立体优越的五官在阴影勾勒下更显晦暗深邃。
    许知愿本已经做好决定,眼下真正面对沈让时,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嗓音像浸了温水似的,又软又娇,“不以离婚为目的的结婚也可以,但要循序渐进的来,就算谈恋爱也得有个互相了解的过程不是吗?所以你不许不经过我同意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许勉强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不许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挣扎思考了这么半天,得出了三个不许。
    沈让眼尾微挑,靠近许知愿,压低声音,“所以,那个让你那么不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许知愿脸“嘭”地一下就红了,这下感觉连眼珠子都热了起来,“所有,也包括那个…”
    沈让按下心里的痒意,“那个,是哪个?”
    许知愿狠狠瞪了沈让一眼,结结巴巴完全说不出口,又可爱又有点可怜。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偷换概念,这不许那不许的,跟形婚有什么区別?”
    “当然是有区別的。”
    许知愿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羞涩,认真的回道,“区別在於形婚是压根没有,而这个是取决於你的表现,或早或晚都会有。”
    至於有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沈让拖长尾调“哦”了一声。
    “哦什么?你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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