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丝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也没有一笔一笔的去查帐。
    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孙太监,你出列。”
    採办孙太监心中一突,但还是硬著头皮走了出来。
    李逸隨手拿起一本佛经翻著,头也不抬地问道:“本宫问你,上个月,咱们东宫一共採买了多少斤银骨炭,总共花了多少银子?”
    孙太监早有准备,眼皮都不眨地回道:“回殿下,上月天寒,共採买上等银骨炭一万斤,均价三百文一斤,共计纹银三千两。帐目上记得清清楚楚。”
    “嗯,很好。”李逸点了点头,又喊道,“库房张管事,你出列。”
    张管事也走了出来。
    “本宫问你,上个月,库房共收到多少斤银骨炭?”
    张管事立刻回道:“回殿下,入库记录在此,共计一万斤,与孙总管报的数目一致。”
    李逸脸上依旧掛著笑,目光却转向了广场后排那些负责各殿杂务、分发炭火的小太监。
    “你们,都出来。”他隨手点了七八个人,“你们分別报一下,上个月,你们各自负责的殿宇,总共从库房领用了多少斤银骨炭。”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太子会这么问。
    那几个小太监平日里都是底层,哪见过这阵仗,嚇得腿都软了,支支吾吾,报出来的数字有多有少。
    “福安,拿算盘来,给他们加一下。”
    福安立刻取来一个大算盘,噼里啪啦一通计算,很快高声报出了结果:“回殿下,总数是……三千二百斤!”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採办孙太监和库房张管事的身上。
    採买了一万斤,实际只用了三千二百斤,那剩下的大半,去了哪里?
    孙太监和张管事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
    李逸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森然的冷意。
    他用现代审计学里最基础的思路,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怎么回事啊,二位?”李逸慢悠悠地问道,“帐面上多出来的六千多斤炭,是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被你们二位,拿回家取暖了?”
    “殿下……殿下饶命!”孙太监当场就跪了下去,语无伦次地狡辩道,“是……是记录失误!一定是底下人记错了!对!是记录失误!”
    “记录失误?”李逸冷笑一声,突然从袖中拿出那本从韩不住那里得到的钱府帐册,猛地扔到孙太监的面前。
    “那这本帐上,你每个月从户部钱尚书府上领的那笔『赏钱』,也是记录失误吗?!”
    帐册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也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孙太监和刘海的心上。
    孙太监看到那熟悉的帐册封面,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逸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终於转向了一直站在那里,脸色早已惨无人色的刘海。
    “刘总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刘海浑身剧震。
    “你这个总管,当得很好啊。”李逸的语气森然无比,“在本宫的东宫里,遥控指挥,安插亲信,勾结外臣,你好大的胆子!”
    “殿下,殿下!您听老奴解释啊!”刘海伏跪於地,整个身子抖若筛糠。
    “来人!”李逸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已待命的东宫侍卫直接扑了上来,將瘫软如泥的刘海、孙太监、张管事等人死死按住。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李逸厉声道,“將刘海、孙德才、张茂三人,以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拿下!废去宫中一切职务,即刻送交慎刑司,严加审问!给本宫一五一十地查清楚,他们到底贪了多少,背后还有谁!”
    刘海被两名侍卫架起来,终於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他疯狂地挣扎著,声嘶力竭地喊道:“太子殿下饶命!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李逸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那近百名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的东宫属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本宫这里,从今天起,只有两条路。”
    “要么,老老实实,干好你们的活。”
    “要么,就去慎刑司,陪著刘总管他们,好好『歇著』。”
    “自己选。”
    话音落下,整个东宫,再无人敢有半点二心。
    雷霆手段肃清了刘海一党后,整个东宫的气象焕然一新。
    之前那种阳奉阴违、处处掣肘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著几分恐惧的敬畏与高效。
    福安终於得以大展拳脚,他迅速提拔了几个忠厚老实的管事,只用了一个上午,便將混乱的內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效果最显著的,便是午膳。
    当天中午,一张由黄花梨木打造的八仙桌上,摆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珍饈佳肴。
    正中央是一只烤得油光鋥亮、色泽金黄的烤乳猪,表皮酥脆,肉香四溢;旁边是文火慢燉、汤汁浓郁的红烧肘子,颤巍巍的,仿佛一碰就要化开;还有用上好花雕酒醉了三天的醉仙鸭,香气醇厚;以及清蒸石斑、油燜大虾、蟹粉狮子头……林林总总,近二十道菜,几乎全是荤的,將整个饭厅都薰染得香气繚绕。
    李逸看著这一桌丰盛至极的“全肉宴”,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啊!”他拿起一只油汪汪的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福安,干得不错!本宫心甚慰!总算是找回人生的意义了!”
    秦慕婉坐在一旁,看著他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一边替他擦著嘴角的油渍,一边叮嘱他慢点吃。
    酒足饭饱之后,李逸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
    他擦了擦嘴,对著一旁侍立的福安招了招手。
    “福安,来。”
    “主子有何吩咐?”
    “去,拿笔墨纸砚来,本宫要亲自擬定一份未来一个月的东宫採买清单。”李逸的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片刻之后,一张写满了各种山珍海味、名贵食材的“菜单”新鲜出炉。
    上面不仅有寻常的牛羊鱼肉,更是赫然列著“江南空运活八鲜”、“长白山百年老参”、“天山雪莲”等等听著就嚇人的东西。
    李逸对这份极尽奢华之能事的菜单非常满意,他將其仔细叠好,揣进怀里,然后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地说道:“走,陪本宫出宫一趟。咱们……去户部串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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