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內,地龙烧得十足,温暖如春,与殿外那冰天雪地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中熏著上好的龙涎香,气息沉静,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瑾瑜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端坐於御案之后,看似在批阅奏摺,但那偶尔停顿的硃笔和不时望向殿门的目光,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温德海如同往常一样,躬著身子,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
    “启稟皇上,安阳郡王在外求见。”此时,一名小太监进来稟报导。
    李瑾瑜手中的硃笔一滯,掩盖了內心的迫切,沉声说道:“让他进来吧。”
    “宣,安阳郡王,覲见——”
    隨著殿外太监一声拉长的通传,养心殿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灌了进来。
    只见李逸拄著木拐,一瘸一拐的进入殿中,对著御案后的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疲惫的拱了拱手。
    “儿臣带伤在身,行动不便,无法全礼,还望父皇恕罪。”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配合著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和简陋的木拐,將一个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身心俱疲的落魄皇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瑾瑜看著儿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即便是帝王心术深沉如海,眼底深处依旧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心疼与复杂。
    他放下手中的硃笔,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声吐出两个字:“赐座。”
    然而,不等一旁的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去搬锦凳,李逸便已经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尖锥,刺破了殿內虚偽的平静。
    “温公公想必已经將路上的事,都跟父皇说了吧?三番五次截杀儿臣,甚至纵兵屠戮儿臣满府的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却带著一股直刺人心的锐利,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却又必须得到答案的事情。
    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瑾瑜心中暗嘆一声,知道今天这件事,绝无可能矇混过关。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背著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逸儿,朕明白你此番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他顿了顿,语气沉痛,“王伯臣这廝,胆大包天,身为国丈,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著实该死!”
    他先是表明了態度,隨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可惜啊……他手脚做得太过乾净。张庆元已飘然远去,那些被擒住的死士,无论用什么刑,都一口咬定是江湖仇杀,与王家毫无干係。没有铁证,朕……也不好直接对当朝国丈动手啊。毕竟,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
    听到这番话,李逸的眼中再无半点温度。
    “呵,证据?”
    他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轻笑,声音不大,却在空旷温暖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桃花眼中的虚弱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逼人的锐利光芒,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亲。
    “是那些死士身上独有的王家私记算不得证据,还是峡谷之中,张庆元当著数万將士亲口承认的话算不得证据?父皇,”他刻意加重了“父皇”二字的发音,“您是真不知道,还是……捨不得动这根支撑著这大乾半壁江山的顶樑柱?”
    这番话,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近乎於撕破脸皮的当面质问!
    侍立在一旁的温德海,眼观鼻,鼻观心,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仿佛一尊真正的雕塑,对眼前这惊心动魄的父子对峙充耳不闻。
    “放肆!”
    李瑾瑜被儿子这番话狠狠刺痛,脸上再也掛不住那副偽善的面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属於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著李逸碾压而去,“你这是在质问朕吗?!你大哥的事情朕还没好好与你算帐呢!”
    面对这股足以让寻常大臣心惊胆战的龙威,李逸却毫无惧色。
    “大哥的事?”李逸故作思索,隨后恍然大悟,“哦~您说的是我那太子大哥龙根被废的事吗?”
    “那与儿臣何干?是他自己贪功冒进,令军心不稳,由此一报,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吗?当时军中那么多人看著呢,您可別污衊儿臣啊!”
    “你……”李瑾瑜一时之间被气到无语。
    李逸拄著木拐,强撑著伤痛的身体,缓缓地、一寸寸地將身体站直,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地迎向自己的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儿臣今日来,只是想告诉父皇,外祖母受惊病倒,至今臥床不起;安阳王府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冤魂,还在天上看著!这个仇,儿臣我,报定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表述著他的决心。
    李瑾瑜看著儿子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决绝与杀意,眉头深深的皱在了一起。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李逸此时却深吸一口气,敛去了脸上所有的情绪,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对著御案的方向拱了拱手,准备告辞。
    “既然父皇有父皇的难处,那也无妨。”
    他转过身,拄著木拐,一瘸一拐地、艰难地走向殿门。
    他背对著皇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带著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此事,便交由儿臣亲自处理。只希望到时候,无论儿臣做了什么,父皇莫要插手才是。”
    “站住!”李瑾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与凝重,“你要做什么?”
    李逸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只是在走到殿门门槛前时,微微侧过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也迴荡在李瑾瑜的心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身影一瘸一拐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彻底消失在养心殿外那漫天的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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