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京营驻扎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数百名京营士兵,將太子亲卫和几个核心人物死死围困在中央。
    为首的张校尉胸膛剧烈起伏,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著圈內的敌人。
    包围圈內,仅存的几十名太子亲卫背靠背围成一圈,个个面如土色,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看著周围那些昔日的同袍,此刻却像是看著一群择人而噬的野兽,眼中充满了恐惧。
    在他们身后,李乾昏死在地上,人事不省。
    而不远处的王猛,则被两名亲兵搀扶著,半边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口鼻不断涌出鲜血,眼神怨毒而虚弱,连站都站不稳。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只要再有一丝火星,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便会瞬间引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突兀地从营地入口的阴影中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三骑黑马,如幽灵般,缓缓踱步而出。
    为首一人,一身黑衣,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身形看似懒散地靠在马背上,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閒庭信步的愜意。
    他环顾著四周的人间惨状,眼神平静得像是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
    仿佛他不是闯入了兵变四起的战场,而是来逛自家的后花园。
    在他身后,两名同样黑衣的骑士如影隨形,他们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上那股內敛而冰冷的杀气,却让每一个接触到他们目光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慄。
    这诡异的三人组,让整个战场出现了剎那的寂静。
    无论是暴怒的京营士兵,还是恐惧的太子亲卫,都愣住了。
    来人,正是李逸。
    他无视了数百把对准他的刀剑,轻轻一夹马腹,“追风”心领神会,迈著优雅的步子,径直走到了两方对峙的中央地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逸在万眾瞩目之下,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便隨手向著张校尉的方向拋了过去。
    “接著。”
    那东西在火光下划过一道乌光,张校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抄,將它接在手中。
    令牌入手,他猛地低头看去,只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鉤的“秦”字!翻过来,背面则是一头栩栩如生、威严霸气的麒麟徽记!
    定国公府!
    这块令牌在军中的分量,比皇帝的圣旨有时还好用!
    张校尉只觉得浑身一震,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毫不犹豫,反手將令牌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身后已经躁动不安的弟兄们嘶声力竭地咆哮道:
    “是定国公府的令!秦帅的令!都把刀给老子收起来!”
    这声咆哮,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京营士兵的耳边。
    他们看到那块在火光下闪烁著幽光的令牌,先是愕然,隨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感觉,就像是迷航许久的船只,终於看到了灯塔;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孤儿,终於找到了主心骨!
    “叮啷噹啷——”
    一阵杂乱的金属落地声响起,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士兵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或是將刀收回了鞘中。
    他们看向李逸的目光,瞬间从警惕和敌视,变成了敬畏与期待。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李逸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昏死过去的李乾身边,而后咂了咂嘴,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关切”与“悲痛”。
    “哎呀呀!哎呀呀!这是怎么了?”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戳了戳李乾的脸,口中却大声嚷嚷道:“这不是我的太子大哥么?怎么躺这儿了?军医呢?军医都死哪儿去了!赶紧过来救一救啊!別让他死咯!”
    他的表演浮夸至极,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就在此时,被人搀扶著的王猛认出了李逸。
    他心中警铃大作,以为李逸是来落井下石,对太子不利的。
    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从旁边的亲卫手中夺过一把刀,色厉內荏地指著李逸,嘶吼道:
    “李逸!你……你休要靠近太子殿下!”
    他话音未落。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王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大逼斗打的身体在原地陀螺般转了两圈半,一口混著血水和七八颗牙齿的秽物呈扇形喷洒而出,隨即整个人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一堆营帐废墟上,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营地,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巴掌给镇住了,空气中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逸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掸了掸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王猛昏死过去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
    “没大没小,乱吠的狗就该掌嘴。夜二,做得不错。”
    这时,军医连滚爬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在李逸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催促”下,带著几个辅兵,手忙脚乱地將昏迷的太子李乾抬上担架,仓皇地向后方帐篷跑去。
    李逸这才转过身,看都没看如死狗般的王猛一眼,目光落在了张校尉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张校尉,去,把囚车里的陈博老將军『请』出来。用囚车关押为国征战的功臣,成何体统?”
    “是!”张校尉激动地浑身一颤,大声应诺,立刻带著几名亲信向囚车方向跑去。
    隨即,李逸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的太子亲卫。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对所有京营將士道:
    “太子亲卫,身为军人,却目无法纪,欺压同袍,纵容奸佞,其罪当诛!现本王令,將所有太子亲卫,悉数拿下!若有反抗者,视为兵变同党,就地格杀!”
    这道命令,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吼——!!!”
    所有京营士兵积压了一整晚的怒火、屈辱和怨气,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最正当的宣泄口!
    他们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朝著那些早已失去主心骨的太子亲卫们猛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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