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礼部官员怀著沉重的心情,首先走向了南詔画师的画案,小心翼翼地將那幅惊世骇俗的《人间炼狱图》高高举起,向全场展示。
    “嘶——”
    当那血与墨交织的画面,再次完整地呈现在数万人眼前时,场中依旧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与悲愴,那血梅绽放的惨烈之美,再一次给全场带来了巨大的视觉与情感衝击。
    “此画……技近乎道,情近乎妖啊!”一名翰林院的老学士抚著长须,满脸复杂地感嘆道。
    “是啊,画者以心血入画,其情之真,其意之切,老夫平生未见。单论感染力,已是绝顶。”
    “看来……胜负已定了。”
    官员们交口称讚,却又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称讚的,是对手的画技与意境,心中却在为大乾的即將落败而感到悲哀。
    南詔使团那边,已经是一片劫后余生的狂喜。
    段祁山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看著高台上的李瑾瑜,眼神中的得意,再也无法掩饰。
    接著,礼官怀著仿佛奔丧般的心情,將李逸的那幅《墨牡丹》举了起来。
    黑白分明,乾净利落。
    一朵牡丹,静静地开在宣纸中央。
    “唉……”
    全场,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嘆息声。
    画是好画,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单论画工,无可挑剔。
    可是在那幅赌上了国运与血泪的悲壮画卷面前,这幅过於平淡、缺乏情感爆点的作品,就像是一杯白开水,对上了一坛烈酒,高下立判。
    高台之上,太子李乾再也按捺不住,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已经准备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为国请罪”,实则准备將李逸彻底打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乾必败无疑,准备垂头丧气地接受这个屈辱的结果时——
    异变陡生!
    不知从何处,一只翅膀上带著五彩斑斕花纹的凤尾蝶,轻盈地飞入了场中。
    它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在数万道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那只彩蝶,竟径直朝著李逸的画作飞去,然后……缓缓地,落在了那朵用纯粹墨色勾勒出的牡丹花蕊之上。
    它停在那里,伸出细长的喙器,轻轻点著画纸,竟做出了一个……采蜜的动作!
    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蝴蝶,不知从校场四周的哪个花丛、哪个树林里,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成群结队地涌了过来。
    它们的目標出奇的一致——那幅《墨牡丹》。
    它们盘旋著,飞舞著,爭先恐后地停留在墨牡丹的花瓣与花蕊之上,翅膀轻轻扇动。
    一时间,一幅原本静止的、单调的黑白水墨画,竟被这成百上千只翩翩起舞的彩蝶,点缀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绚烂夺目的动態奇景!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眼前这以假乱真、引蝶来朝的“神跡”,让所有人,包括龙椅上的皇帝,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太子李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张著嘴,保持著即將起身的姿势,如同一个滑稽的雕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不可思议。
    那名南詔的独眼画师,更是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浑浊的独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迷茫。
    “画……画中……有魂……”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是为画魂……是为画魂啊……”
    最终,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颓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所有精气神。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家眷席位上,李昭昭也看得呆了,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慕婉看著这一幕,清冷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瞭然的、动人心魄的微笑。
    她伸出手,轻轻將李昭昭张大的嘴巴合上,低声对同样震惊的妹妹解释道:
    “还记得你三哥倒进砚台里的那杯茶吗?”
    李昭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怕不是普通的茶,”秦慕婉的眼中闪烁著智慧与欣赏的光芒,“那是用百花酿成的蜂蜜,调配的蜜水。蝴蝶不是被画技吸引,而是被画中隱藏的、我们闻不到的蜜味引来的。”
    所谓“神跡”,不过是李逸利用最基础的生物学知识,布下的一个精巧绝伦、震撼人心的“骗局”。
    他用最简单、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將那幅技巧与情感都达到顶峰的《人间炼狱图》,击败得体无完肤。
    此刻,胜负,已再无悬念。
    “好!好!好!”
    龙椅之上,皇帝李瑾瑜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从座位上霍然起身,那双深邃的帝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场中那个依旧懒洋洋的身影,第一次,发出了发自內心的、不加掩饰的开怀大笑!
    笑声响彻整个校场,充满了帝王的快意与骄傲。
    “安阳王威武!”
    “大乾威武!”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山呼海啸!
    百姓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文武百官们则用一种看待神人般的敬畏目光,注视著那个创造了奇蹟的年轻人。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李逸缓缓走到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段祁山面前,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段王爷,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愿赌服输。”
    “从今日起,南詔,便是我大乾的藩属了。”他拍了拍段祁山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记得回去告诉你们南詔王,派人把国书和降表,麻利儿地送来,別让本王等太久哦。”
    说完,李逸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南詔亲王。
    他转过身,迎著万民的欢呼,沐浴著皇帝讚许、太子怨毒、百官敬畏的复杂目光,缓缓走回到秦慕婉和李昭昭的身边。
    他对著一脸崇拜、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的妹妹,和那个眼神里带著笑意与欣赏的妻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吐槽道:
    “总算完事了,可累死本王了。”
    “走,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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