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李逸见自己皇帝老子没说话,继续哭诉道:“儿臣也是被逼的啊!总不能让人提著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连句为什么都不能问吧?!”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逻辑环环相扣,情绪层层递进。
    整个过程,李泰听得脸色从铁青到猪肝,再到煞白。
    他被李逸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他想说李逸囂张跋扈,可李逸句句都在“认错”;他想说李逸在演戏,可李逸句句都踩在“事实”的基础上。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用杀人般的眼神死死地凌迟著李逸,心里已经把“无耻”、“卑鄙”、“不要脸”这些词骂了一万遍。
    龙案后的皇帝,全程冷眼旁观。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李逸十句话里有九句半都在演戏。
    但他同样清楚,李逸的逻辑是成立的:被刺杀是因,愤怒上门质问是果,方式虽然过激,但却又情有可原。
    终於,皇帝有了动作。
    “砰!”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御书房都为之一颤。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李泰,雷霆震怒:“逆子!为爭权夺利,竟不惜刺杀手足,罔顾天家亲情!你该当何罪!”
    李泰被这声怒喝嚇了一跳,伏在地上,想要再狡辩,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隨即,皇帝的目光又转向李逸,同样板起脸,厉声呵斥:“还有你!身为亲王,行事乖张,手段如同市井无赖,成何体统!皇家的顏面,都被你丟尽了!”
    骂完之后,最终的判决下达了。
    “著寧王李泰,心术不正,手段酷烈,即日起削去协理六部之权,禁足王府三月,闭门思过!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这一判决,无异於直接斩断了李泰伸向朝堂的一只手,是极其沉重的政治打击。
    紧接著,皇帝看向李逸。
    “逍遥王李逸,行事鲁莽,有失皇家体统,罚禁足王府一月,抄写《孝经》百遍,给朕好好静心养性!”
    一个重罚,一个轻判,高下立判。
    李逸立刻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模样,重重叩首谢恩,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儿臣……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好好在府中思过,潜心抄书,再也不给父皇添乱了!”
    他趴在地上,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哼!滚下去吧。”
    宣判完毕,皇帝一脸不耐烦的朝著二人挥了挥手,便不再理会。
    李逸和李泰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御书房。
    一个步履虚浮,面色惨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另一个则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一出宫门,李逸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瞬间收敛了起来,他对著李泰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隨即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当逍遥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回府邸时,管家福安、小鳶儿等人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候多时,一个个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爷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车帘掀开,李逸弯腰走了下来。
    福安连忙迎上前,紧张地打量著李逸,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您……您没事吧?陛下他……没怎么为难您吧?”
    李逸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道:“能有什么事?父皇圣明,只是觉得我最近火气太大,让我在府里待上一个月,抄抄书,静静心。”
    “禁足一个月!”
    “抄书一百遍!”
    听到这个判决,福安和小鳶儿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在他们看来,王爷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最后只是被不痛不痒地罚禁足,这跟没有处罚几乎没什么区別。
    “太好了!王爷您没事就好!老奴这就去给您准备些爱吃的菜,去去晦气!”福安激动得老脸通红。
    全府上下的护卫和下人们也都齐齐鬆了一口气,心中的巨石终於落地。
    王爷没事,那王府的天,就塌不下来。
    李逸在一眾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寢房。
    刚一进门,一股温热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寢房內,秦慕婉早已命人备好了热水和一套乾净舒適的常服,她自己则静静地站在屏风旁,看著李逸走进来,那双一直紧绷著的清冷凤眸中,终於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回来了。”她开口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回来了。”李逸应了一声,屏退了所有下人。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轻鬆表情瞬间垮掉,齜牙咧嘴地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夸张地哀嚎起来。
    “哎哟……疼死我了……父皇也真是的,骂就骂吧,还骂那么大声,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了。还有那金砖,冰凉梆硬,我的膝盖啊……感觉都要碎了……”
    他一边说,一边揉著自己的膝盖,脸上写满了“我好惨,快来心疼我”的表情。
    秦慕婉看著他这副耍宝的样子,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板著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逸立刻抓住机会,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著她:“夫人,我感觉我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和肉体创伤,需要……需要夫人亲亲才能好起来。”
    “胡闹!”
    秦慕婉的耳根“唰”的一下就红了,她瞪了李逸一眼,嘴上严厉地斥责著。
    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转身走开,或是用武力威胁。
    她只是彆扭地顿了顿,隨即丟下一句“你等著”,便转身快步走向了內室的妆檯。
    片刻之后,她拿著一小瓶药酒走了回来,没好气地递给李逸:“自己揉。”
    虽然语气依旧冰冷,但那泛红的耳根和略显躲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李逸心中暗笑,接过药酒,看著她留给自己那个有些僵硬却又莫名可爱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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