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你来……”
    韩氏想要將赵元澈拉到一边去说话。
    “这个螃蟹灯,我之前也看中了,居然是……”
    赵铅华则一直盯著姜幼寧,满眼探究。
    她太好奇大哥的这个外室了,到底什么样的花容月貌,能让大哥这种规行矩步的人不顾外人眼光,这般捧在手心里呵护?
    姜幼寧抓住赵元澈的手,十指紧扣。
    她这会儿太害怕他鬆开自己了。实在不敢独自面对赵铅华。
    以赵铅华的性子,只要赵元澈一走开,她必然要摘开她的帷帽看个究竟的。
    不敢想赵铅华发现帷帽下的人是她,会是什么样混乱的场景。
    “母亲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赵元澈握紧手中姜幼寧汗湿的手,宽慰似的轻轻捏了捏。
    姜幼寧心怦怦直跳,鼻尖上满是汗珠。
    韩氏就站在对面,一直打量她。
    一个府里的人,虽不常常在一起,但身量还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她好怕韩氏忽然开口叫破她的身份。
    “淮南王夫妇如今都在上京,你和苏郡主的婚事眼看近了。却带著个外室招摇过市,像什么样子?”
    韩氏拉不走赵元澈,只好小声数落他。
    她再次看向姜幼寧。
    赵元澈之前是多守礼的一个人?一向冷静理智,眼下居然不顾外头閒言,带著这女子逛元宵灯会。这小蹄子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竟有这般魅力,迷得她儿子不顾官声?
    幸好她与那几个同行的夫人分开了,要不然叫那些人看到了还得了?
    “母亲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
    赵元澈嗓音清冽,语气平静无波。
    “你有什么数?等成亲之后把人接回府,每日在一起都没人管你。”韩氏有点著急:“人我带回去,给你养起来,日后……”
    她说著就去拉姜幼寧的手,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女子带到她身边。她倒要看看能迷住她儿子的小狐狸精到底长什么模样,值得被这样对待。
    姜幼寧心里头慌得要死。连忙將手往后一缩,本能地往赵元澈怀里躲。
    即便脑中混乱无法思考,她也下意识觉得身旁的赵元澈能护住她。
    “母亲!”
    赵元澈將她拉到身后,错步上前挡在韩氏面前,眉头皱起,语气似有不悦。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这样的语气在他来说已然算是严厉了。
    “你,那你们往隱蔽处走走,別让人瞧见了。”
    韩氏不甘心,却也不敢乱来,只好叮嘱几句假意作罢。
    她不能表现得太激烈。否则赵元澈生了戒备心,她再想动这小蹄子就更不容易了。
    “有劳母亲费心,早些回去歇了吧。”
    赵元澈不再多言,牵著姜幼寧往前走。
    姜幼寧僵著身子,走路几乎都不知道怎么摆弄手脚了。与韩氏擦肩而过之际,帷帽的轻纱被风撩起一角。
    韩氏敏锐地看过去,眼底满是探究。
    姜幼寧这会子反应极快,连忙抬手一把按住轻纱。
    赵元澈揽住她腰肢,带著她沿著石阶而下。
    韩氏和赵铅华齐齐转过身来,盯著她的背影。
    “娘,大哥这个外室可真厉害,元宵节外面多少人啊?大哥居然堂而皇之地带她出来。那个螃蟹灯,是锦灯阁最精妙的,前日我去买灯一眼就看中了。谁知道人家不卖,说是贵人定製的。没想到是大哥做给她的。还有,中秋的时候,宫里那么大的螃蟹,大哥也带回府给她吃了,我都没吃到。”
    赵铅华撇嘴,心里酸溜溜的。
    那只螃蟹没吃上,她到如今还念念不忘的。今儿个又来给螃蟹灯。那女子净会抢她的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螃蟹是她吃了?”
    韩氏不由皱眉看她。
    “我去大哥院子里看到的。”赵铅华道:“那次,大哥还把她带回玉清院住著呢。”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韩氏听得火冒三丈。
    赵元澈怎么这样糊涂?一个女子再好能有多好?一个玩意儿罢了,隨便养著也就是。哪里值得这么捧在手心里?
    “那次我想和你说的,后来忘了。”赵铅华哼了一声:“反正,那女子把大哥迷成这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是没有那女子,大哥的这些好东西不都是她的?
    那女子简直和姜幼寧一样可恶!
    “真是个祸害!”
    韩氏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这般下去不是个事儿。
    儿郎有妾室、外室这些,在她眼里都是寻常事,算不得什么。
    可她儿子的这个外室,简直是个惑乱人心妖精,哄得赵元澈恨不得將她含在口中。任由她这般下去还得了?將来岂不是要反了镇国公府的天?
    得想个法子解决了她才好。
    “你去买个糖人什么的,吃点零嘴。”
    下了桥,韩氏给了赵铅华一些碎银子。
    赵铅华笑著谢过她去了。
    “冯妈妈。”
    韩氏抬手招呼。
    冯妈妈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夫人?”
    方才那一幕,她都瞧在眼里。
    知道韩氏心里有气,她不敢大声说话。
    “派个人去告诉苏云轻,就说玉衡带著外室在逛灯会,走百病。”
    韩氏靠到冯妈妈耳边,小声吩咐。
    这件事,她自己不方便出手。
    看赵元澈那么在意那女子,若那女子死在她手里,赵元澈必然会记恨她。
    有损他们母子之情。
    所以,还是要靠苏云轻。
    冯妈妈吃了一惊,不由抬头看她:“夫人,您知道世子爷的性子。苏郡主要是伤害了那女子,世子爷恐怕……”
    她看世子爷对那女主如珠如宝的,这可使不得啊!
    真要是苏云轻对那女子动了手,將来就算嫁进门世子爷恐怕也不会理她。
    “顾不得那许多了。”
    韩氏拍拍她的手。
    她何尝不知这会让赵元澈和苏云轻离心?
    但那又如何?
    离心了慢慢可以修復。那个祸害一日不除,一日是她的心头大患。
    赵元澈是镇国公府的顶樑柱,绝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女子耽误了前程。
    姜幼寧下了桥还是心有余悸。
    她回头仔细瞧了瞧,见韩氏和赵铅华已然不在桥上,这才算是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
    她甩开赵元澈的手,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嗔怪。
    都怪他,非要带她出来。
    要不然她这会儿已然在床上安睡了,哪能有这么多事?
    “不碍事。过来。”
    赵元澈这会儿倒是好性子得很,再次牵起她的手,將她引到一处人烟稀少的铺子前。
    姜幼寧打量了一眼。这家是卖字画的,今日没什么生意。
    赵元澈抬手替她拢起轻纱,悬在一侧,露出稠丽生动的脸儿来。
    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她莹白是面颊泛著点点粉,像被春风拂过的娇花,颤颤巍巍的惹人怜惜。
    姜幼寧见他一味地望著自己,彆扭地转过脸去。她生怕被人瞧见,两手扶著轻纱左右瞧著,黑黝黝的眸中满是惶恐。
    她不只是担心韩氏去而復返,也怕遇见熟人,不好解释。
    赵元澈將她脸儿掰过来对著自己,替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瞧她舒头探脑的,神態灵动,乌浓的眸底不禁闪过点点笑意。
    “主子。”
    有人从前头来了。
    姜幼寧下意识便要拉下轻纱遮住脸。
    “別怕,是清涧。”
    赵元澈宽慰她。
    姜幼寧举目望去,真是清涧,手中提著个小小的食盒。
    清涧走到近前,先对他们行了一礼。而后从食盒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碗来,双手递给赵元澈。
    待赵元澈接过,他便低头退了去。
    姜幼寧朝那碗中看去。
    四只软糯糯胖乎乎的元宵挨在一起躺在碗中,热气腾腾,似有甜香气溢出。
    元宵节吃元宵,是风俗。
    她不由咽了咽口水。从傍晚出门到这会儿,就吃了几口糖葫芦。方才光顾著害怕了,这会儿看到元宵,才发觉肚子有些饿了。
    赵元澈捏著勺子舀起一只元宵吹了吹,又在唇上碰了碰,確定不烫才送到她唇边。
    他笔直的长睫微垂,乌浓的眸子专注地望著她。这般神情,又似待她有几分真心。
    姜幼寧明知道不可能,心还是不爭气地跳快了些,脸儿也红了。抿紧唇瓣垂著眸子低头不动。
    “一会儿凉了。”
    赵元澈將勺子往前送了送。
    姜幼寧闻到了糯米粉的清香。
    她两手扶著轻纱,张口咬破了那只白白的元宵。
    一股桂花的香气溢出来,是桂花白糖馅儿的。四只汤圆,两种口味。还有一种是红豆沙馅儿的。
    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不知这是谁家的元宵,甜而不腻,糯而不粘。味道很好。
    他餵著她。
    她也不客气,一口气將四只汤圆全吃了。
    “喜欢的话,下回再吃。”赵元澈又餵了她一口汤,隨手將碗放在一边:“一下吃多了不好克化。”
    “我饱了。”
    姜幼寧捏著帕子擦嘴。
    她胃口不大,一次也只能吃四只元宵这么多。热食进了肚子,手脚慢慢暖和起来。
    “再走一走。”
    赵元澈牵著她往前走。
    姜幼寧忙著拢好帷帽的轻纱。她只一心担心被人瞧见了,去哪里倒是没有心思考虑。
    反正,他不会害她就是了。
    渐渐地,前头人越来越稀少。道路两边的店铺都成了民宅。
    不过,过元宵节大家都会在门口张灯结彩,四周还是有光亮的,但比不得集市上那亮堂堂的。
    姜幼寧步伐逐渐慢了下来,撩起轻纱打量四周。
    他带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看那里。”
    赵元澈指著不远处。
    姜幼寧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个普通的民宅,门口悬著个简单的牌匾。
    她眯著眼睛仔细瞧了瞧,是“戴府”二字。
    “他们家门口,为什么这么多灯?”
    姜幼寧心中好奇,不由问了出来。
    这些日子,赵元澈每天教她读书计谋,点茶插花。她已经习惯於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方才一路走来,那些民宅门口都有巴掌大小小的灯,但是不多。
    唯有这戴府和別家不同,门口放了一大堆小小的花灯。
    “特意给过路的准备的。”
    赵元澈淡淡解释。
    “准备了做什么?”
    姜幼寧更不解了。
    这路两边都有灯,又不黑。再说,这么小的灯也不能照明吧?
    “你看。”
    赵元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姜幼寧瞧见对面有一对男女走过来,瞧著像是夫妇。
    年轻丈夫嬉笑著去戴府门前拿了一盏灯,递给妻子:“快吃。”
    妻子咬了一口那灯。两人笑挽著手去了。
    “这灯还能吃?”
    姜幼寧一时看得怔住。
    她著实好奇,心里头痒痒的。想看看那灯是什么做的,居然可以入口。
    赵元澈牵著她上前,俯身取了一盏灯给她。
    姜幼寧接过来,只觉入手冰凉,还有些水润。仔细一瞧,恍然大悟:“原是水萝卜雕的。”
    “你吃一个。”
    赵元澈侧眸望著她,眸底闪著细碎的光芒。
    姜幼寧“咔擦”咬了一口,想起来又问他:“吃这个也是祈福吗?”
    赵元澈没有解释,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姜幼寧对他的话自然没有怀疑。
    这个季节的水萝卜又脆又甜,入口水嫩嫩的,倒是清爽。
    她跟著他慢慢往回走,路上一口一口將一整只小小的水萝卜灯都吃了下去。
    两人再次走回桥边。
    这会儿夜深了,人比之前少了些,三三两两地走在道边说说笑笑。
    很有元宵节的氛围。
    姜幼寧举目望著眼前的一片繁华。
    她要多看几眼,过几日离了上京,就再也看不到这般景象了。
    前头不远,忽然有一戴著宽大帽子的人疾步而来。一手放在怀中,似乎正取什么东西。
    在漫步游玩的人群中,他显得很突兀。
    姜幼寧透过轻纱,不由朝那人看过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忽然自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朝著她心窝刺来。
    姜幼寧惊愕地睁大乌眸,压根儿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惊呼都没发出。眼睁睁看著那寒光闪闪的利刃扎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赵元澈一把揽过她腰肢,侧身將她带离原地。飞起一脚乾脆利落地踢出去。
    那刺客不想他反应如此机敏,一心只在刺杀姜幼寧上,对他毫无防备。被他一脚踹中心窝,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两名刺客从对面包抄而来。手中同样是用得匕首。目標仍直对著姜幼寧。
    赵元澈才踹飞一个,又来两个。怀里还抱著姜幼寧,一时腹背受敌,分身乏术。
    缠斗之间,眼见一把利刃直朝姜幼寧后心刺去。而他正被另一个刺客纠缠。
    千钧一髮之际,他毫不迟疑地扭过身子,以自己的身躯为姜幼寧挡下一击。
    尖锐的匕首刺破皮肉,他只闷哼了一声。
    姜幼寧此刻也反应过来,手里的花灯朝正面的刺客头上砸去,口中尖声惊呼。
    “来了,来人!”
    清涧他们应该在不远处。
    “主子!”
    事实上,清涧已然第一时间察觉,只是跟得稍远,不过片刻便带人及时赶到。
    “撤!”
    那几个刺客见状当即转身要逃。
    “抓那个就行。”
    赵元澈抬手一指,冷声吩咐。
    他说的,是最先被他踹倒的那个刺客。
    他那一脚力道极大,那刺客此时还抱著肚子躺在地上,无法逃跑,
    清涧立刻带人上去摁住那人,五花大绑。
    “主子,您受伤了!”
    清流看到赵元澈后背处被鲜血濡湿,不由开口。
    “无妨。”
    赵元澈不以为意。
    “你受伤了?”
    姜幼寧这会儿才知道他受伤了,忙拉过他查看。
    她才定下神来,看到他伤在肩胛骨处,忽然明白过来,他这一下是替她挨的。心口尖锐地疼了一下,苦涩和甜蜜同时涌上来,滋味难以形容。
    “快点,快点送他去医馆包扎……”
    她眼圈一下红了,连忙拉著他出言催促清涧他们。
    “小伤而已,不碍事。先回府。”
    赵元澈拉住她,让清涧派人去赶马车来。
    “不行,要先止血的。”
    姜幼寧看他伤处,慌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直这样流血不行,会血尽而亡的。
    “让他们好好审一审,是谁派来的人。”
    赵元澈吩咐清涧一句,拉著她上了马车。
    “咱们去医馆吧?”
    姜幼寧坐在侧位,看不见他后背上的伤处,却还是揪心不已。
    她是想离开他,想不跟他有瓜葛,想和他再不相见。
    但从未想过他有什么闪失。
    即便断绝一切关係。她也希望他在上京平安顺遂,长命百岁。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每天都好好地。
    “你给我上点止血粉。”
    赵元澈开了抽屉,取了一只青瓷瓶递给她。
    他气息平稳,神色自若。望著如同不曾受伤一般。
    姜幼寧起身凑过去,在马车的晃动之中,摸索著给他上了些止血粉。
    一路忐忑,直至马车停下。
    到了邀月院门口。
    她拉著他快快地往院子里走。
    赵元澈看著她紧攥著他的手,唇角微微勾了勾。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样热情地邀他进她的院子。
    “姑娘,世子……您受伤了?”
    馥郁等在院子里,见赵元澈身上沾著血跡,也嚇了一跳。
    “快打热水来。”
    姜幼寧拉著赵元澈径直进了內室,让他在圈椅上坐下。
    馥郁打了热水进门,又给房里加了一盆炭火,低头退了出去。
    姜幼寧心中焦急,將自己身上的斗篷丟到一旁的熏笼上,伸手便去解赵元澈的襴衫的盘扣。
    她惦记著他的伤,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別,也不管什么兄妹不兄妹的了。
    只想快些替他上药,包扎伤口。
    “芳菲呢?”
    赵元澈垂眸看著她白皙纤细宛如嫩葱一般的手指在他身上忙碌,忽而问了一句。
    她多数时候喜欢让芳菲在屋子里伺候。
    今儿个换成馥郁了。
    “她。”姜幼寧心里一慌,手中不由顿了一下,垂下纤长的睫羽,声音轻而缓:“今儿个不是过节吗?她平日照顾吴妈妈,又要伺候我,挺辛苦的。我让她出去转转,散散心。”
    实则,是今儿个过节,她担心吴妈妈一个人太孤单,特意让芳菲去陪吴妈妈了。
    不知赵元澈怎么留意到了?
    她心中紧张,怕他有所察觉,忙推开他肩头的衣裳低头去看他伤口。
    那伤在肩胛骨下方,牙白的中衣沾满血跡。好在止血粉起了作用,伤口处血已经止住了。
    她转身拧了热的帕子,细细地替他清理伤口。
    血跡清除,伤口露了出来。
    有她小拇指那么长,切得很深,皮肉已经泛了白。
    “对不起,很疼吧……”
    姜幼寧鼻子一酸,眼泪顺著脸儿滚了下来。
    他这伤是替她受的。
    倘若这一下扎在她身上,这会儿她恐怕早就不能站著了。
    “不疼。”
    赵元澈伸手將她拉进怀中坐著。
    姜幼寧慌著要站起来:“你身上有伤。”
    “腿又没伤。”赵元澈捉住她腰肢,將她摁在怀里,大手捧住她脸,拇指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姜幼寧长睫被泪珠分成小咎,湿答答地垂下来,可怜兮兮的。
    “別总哭。眼泪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东西。”
    赵元澈望著她,乌浓的眸底隱著几分怜惜。
    “嗯。”
    姜幼寧咬著唇点点头。
    之前他教过她的,她记住了。
    她已经在努力不哭了,只是有时候实在忍不住。
    “准备把我一直晾在这里?”
    赵元澈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
    姜幼寧才惊觉他伤口还未上药包扎。
    她忙要起身。
    “就这样也能上药。”
    赵元澈再次摁住她。
    姜幼寧迟疑了一下,拿起药瓶凑过去给他上药。
    罢了,他都受伤了,就由著他吧。
    他衣衫半敞著,露出冷白宽阔的肩。
    她坐在他怀中,从前头给他上药,免不得圈著他脖颈。呼吸之间,是他身上的甘松香混著药香。她定神盯著手里的动作,下巴若即若离地触著他肩,裸露的肌肤散发的热熏红了她的脸,心克制不住地剧烈跳动。
    他侧眸看她,眸光晦暗。
    她脸侧绒毛细细软软,小巧的耳朵红透了,连著耳周的肌肤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像只熟透的桃子。
    终於,药上好了。
    姜幼寧抿抿唇,取过细纱布,抬手替他缠上。
    此时才瞧见他肩下的伤痕。
    是战场上留下的旧伤。
    只在这边就能看到两处。
    她想起那夜,她触及他周身,似是摸到不少疤痕。
    凯旋之后,他那满身的荣光,都是他拿这一道一道的伤,甚至是拼著性命换来的。
    她不由多瞧了几眼那两道旧伤,手臂圈住他脖颈,又想不触碰他。颇为艰难地替他包扎伤口。
    “好了。”
    她收回手,拘谨地放在身侧。
    “不亲我一下?”
    赵元澈勾起她下巴。
    姜幼寧惊得一战慄,脸儿唰的红透,鸦青长睫连连轻颤,抬手推在他胸膛上。
    “你还伤著呢。”
    他受了伤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我为谁伤的?”
    赵元澈偏头望著她。
    姜幼寧无言以对。
    他是为她挡刀,只是咬她亲一下,不算过分。
    她咬了咬唇瓣,將心一横,半闔著眸子朝他唇角亲过去。想和从前一样,一触即分。
    他却不让她如愿。在她后撤之际,他的大手握住她后脑勺,强势地按向自己。
    他蓄谋已久,稍稍侧过脸来,顺理成章地含住她的唇珠。
    姜幼寧半边头皮瞬间麻了,眼尾湿红,漆黑的瞳仁不受控制地震颤。
    他的大手,掩住了她清亮的眸。
    簌簌颤动的眼睫刷在他手心,痒痒的。
    廝磨,辗转。
    她的呼吸被一点一点掠夺,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一般软下去。双手不自觉攀上他胸膛。
    她好像溺水了,他成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终於,他鬆开她,唇上沾著瀲灩的水光,拇指蹭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眸光晦暗,嗓音喑哑:“今晚,我留下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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