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实欠他点人情。虽然过程不太美妙,但终究是他出手杀了黑蛟,也没真把她怎么样。
    “准备......”白叶莹喃喃重复,脑子里飞快盘算。
    送贵重的?她没有,就算有,估计也入不了他的眼。
    送特別的?她能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送个贺卡?写上“祝三太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怕是会被火尖枪直接钉在墙上
    正纠结著,目光无意间扫过静室角落一个小石缸,里面养著几尾她上次从山涧里捞来的银线鱼,通体银白,游动时在幽暗的室內划出点点流光,颇为好看。
    她忽然想起,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耳朵,哪吒小时候闹海,扒龙皮抽龙筋,是不是,挺喜欢水里游的东西?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有点荒诞,但或许可以试试?
    “翠萝,”她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亮,“去帮我找几样东西。”
    “夫人您说!”翠萝精神一振。
    “要最清透无瑕的白玉,巴掌大小即可。再要一截空心细竹,还有......嗯,去把黄五叫来,他知道哪儿的山泉水最甘冽清甜,打一小壶来。另外,后山崖边那棵老梅树,还没开花吧?去折一小段带著花苞的枝条来,要形態好的。”
    翠萝听得有些懵,又是玉又是竹子又是泉水梅枝的,这跟祝寿有什么关係?但她还是立刻应下:“是,夫人,我这就去办!”
    东西很快备齐。
    白玉是库房里存著最好的一块玉了,质地温润,近乎无瑕。
    空心细竹是黄五现去砍的,內壁光滑。泉水取自陷空山灵脉源头的一眼小泉,清甜凛冽,带著丝丝灵气。
    梅枝挑的是一段旁逸斜出的老枝,上面点缀著七八个饱满的緋红花苞,生机勃勃。
    白叶莹將东西摆在石桌上,挽起袖子。
    她先拿起那块白玉,指尖凝聚妖力,小心翼翼地在玉石中央鏤刻起来。
    这不是炼製法器,不需要复杂符文,只求形態灵动。
    她雕的是一条小鱼,线条简洁流畅,圆头圆脑,尾巴轻摆,憨態可掬。鱼身中空,与特意留出的入口相连。
    然后是那截细竹。她截取合適的一段,將一端微微烤软弯出弧度,做成一个带柄的小小水舀模样,打磨光滑。
    接著,她將清泉注入白玉小鱼的中空腹部,不多,刚好七八分满。清澈的泉水在玉质中微微荡漾,更显通透。
    最后,她將那段梅枝斜斜固定在白玉小鱼旁边,让含苞待放的花苞恰好垂在鱼嘴上方,仿佛小鱼正跃出水面,要去触碰那將开未开的梅花。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端详著自己的作品。
    一汪清泉被禁錮在玲瓏白玉中,一尾小鱼似要跃出,去够那枝头的寒梅。谈不上多么精妙绝伦,更无法宝的威能,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天真趣味。
    但这玉是山间灵玉,水是源头活泉,梅是傲雪寒枝。
    “礼轻...也不知道情意重不重。”白叶莹嘀咕一声,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她这算不算又一次自作主张?
    可东西已经做了。
    她找来个木盒,將这件玉鱼衔梅的摆件放进去,合上盖子。
    “黄五,”她唤来探头探脑的黄鼠狼精,“你脚程快,拿著这个,去...嗯,离陷空山最近的,香火最旺的哪吒庙,放在供桌上最不起眼的角落就行。放下立刻回来,別多待,也別被人看见了。”
    黄五接过木盒,有点紧张:“夫人,这...三太子能收到吗?会不会怪罪啊?”
    “放完就跑,谁知道是你放的?”白叶莹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黄五揣好木盒,一溜烟跑了。
    白叶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轻轻吐了口气。
    心意送到了,至於对方收不收,喜不喜欢,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总归,她尽力了。感谢他的不杀之恩,也祝他生辰快乐。
    做完这些,她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平復下来,重新盘膝坐下,准备继续今日的修炼。
    然而,心却似乎没那么容易静下来了。
    她会忍不住想,那玉鱼摆件此刻是否已经到了庙里?会不会被庙祝当成寻常贡品收走?又或者,他真的能看到?
    想像一下哪吒发现这东西时的表情,大概会是先疑惑,然后拎起来打量,接著眉头皱起,嫌弃地撇嘴:“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说不定还会顺手用火尖枪拨弄两下。
    但...或许,或许也不会立刻烧掉?
    白叶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修炼!修炼!”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引导妖力运转周天。
    ..................
    云楼宫,演武场。
    枪影如龙,烈焰腾空,混天綾化作赤霞漫天,乾坤圈盪开层层金光。
    少年身形矫健如电,一招一式皆挟风雷之势,將一片虚空都搅得灼热翻滚。
    今日是他生辰,天庭自有庆典,但他向来不耐那些繁琐仪轨,找了藉口溜回自己地盘练枪。
    一套枪法使完,哪吒收势而立,额间红痕愈艷,周身热气蒸腾。他隨手將火尖枪插在一旁,拿起石桌上备著的汗巾擦了擦额角。
    心中並无多少生辰喜悦,反有些说不清的烦闷。年年如此,热闹是別人的,规矩也是別人的。
    正欲再练,心神忽有微动。
    一缕很微弱的感应,来自下界某处,是他庙中的香火愿力,但其中似乎夹杂了一点別的东西?
    不是祈求,不是供奉,更像是一种笨拙的靠近?
    哪吒眉梢微挑。
    他神识微扫,瞬间捕捉到那点异样感应的源头。陷空山方向,那只白毛老鼠精的气息。
    又是她?
    这次又想搞什么鬼?立牌位的教训还不够?
    他心念一动,神识便已降临那座香火尚可的哪吒庙。
    庙中正值午后,香客不多,庙祝正靠在门边打盹。供桌上堆满了各色供品,三牲瓜果,糕饼酒水,琳琅满目。
    而在供桌最靠里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木盒静静摆在那里,与周围丰盛的祭品格格不入。
    哪吒的神识掠过木盒,意念微动,盒盖无声开启,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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