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庭伯所言,燕云芝很快便查清了流言一事的来龙去脉。
    流言源头正是右相之女沈轻舟。
    燕云芝倒是有些意外,她与右相素来无冤无仇,更连沈轻舟的面都未曾见过,何以会平白遭此构陷?
    她思及深处道:“莫非沈庭伯已投靠太后一脉,是想在祭天大典上暗中动手脚?”
    一旁駙马柳长庚却缓缓摇头:“此事做得太过拙劣,以右相的手段与縝密心思,断不会这般轻易就被我们抓到把柄。”
    “所以你是说,此事是沈轻舟一人所为?”燕云芝问道。
    柳长庚点了点头:“想来应是如此。”
    燕云芝眉间凝著困惑:“可沈轻舟也无加害於我的动机。”
    二人正谈论此事,门外內侍匆匆来报,右相沈庭伯携女登门求见。
    燕云芝挑了挑眉,让侍从將两人带上来。
    不多时,沈庭伯与沈轻舟上前,双双伏地叩首。
    沈庭伯道:“臣携逆女叩见公主殿下。臣教女无方,小女年岁尚幼,前日轻信奸人挑唆,听闻了詆毁殿下的流言,便糊涂告知旁人。”
    “未曾想流言一出便愈演愈烈,惊扰殿下安寧,臣罪该万死!今日特带逆女亲来请罪,任凭殿下发落!”
    燕云芝淡淡抬手,声音平淡道:“起来吧。”
    沈庭伯这才缓缓抬头,见公主面上无半分喜怒,心头一时惴惴,摸不准她的心意。
    燕云芝开口问道:“那挑唆你女儿的奸人,可知是谁?”
    沈庭伯恭敬道:“此事臣不敢有半分欺瞒殿下,挑唆小女者,正是芸安郡主。”
    他稍一停顿,又拱手道:
    “只不过,当日小女与郡主在府中閒敘,无旁人在场作证……但殿下明鑑,小女年幼单纯,断然无这般阴狠心思构陷殿下,还望殿下信她!”
    听闻“芸安郡主”四字,燕云芝瞬间瞭然,知晓沈庭伯所言非虚。
    她心中清楚,芸安郡主定是因赵自衡之死耿耿於怀,认定是柳星顏害死了她唯一的儿子。
    念及此,燕云芝暗想,看来得加派些暗卫在柳星顏身边,以防芸安郡主有不轨之心。
    而芸安郡主是端王之女,乃是太后一脉的核心势力,沈庭伯无实证却敢指证芸安郡主,他今日这般主动登门请罪,分明是想藉机与端王一党划清界限。
    这时,沈庭伯又摸著下巴道:“说起来,此事也怪小女一时衝动。小女自小便痴迷书画,最是崇拜常鸿大师。”
    “前日听闻大师驾临公主府,要收殿下千金为徒,心下艷羡,閒谈间提及此事,才让芸安郡主有机可乘造谣挑唆。”
    “常鸿大师?”燕云芝忆起前日,常鸿大师的確曾来府中看望栗宝,还带了拜师的厚礼。
    不过他並非是收栗宝为徒,反是要拜栗宝为师。
    但思及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便没有开口向沈庭伯多做解释,只淡淡頷首。
    沈庭伯见状,忙藉机道:“殿下,小女虽愚钝,在书画一道上倒还有几分天赋,常鸿大师已答应收她为徒。”
    “如此一来,小女与殿下的千金,便是同门姐妹,缘分匪浅啊!”
    说著,沈庭伯轻轻拍了拍沈轻舟的肩膀:“听闻殿下千金如今已满三岁,轻舟,你身为师姐,往后定要多帮助小妹妹才是。”
    沈轻舟心有不情愿,却也只能低低应了一声:“是。”
    见状,燕云芝喉间微哽,照这样看,沈轻舟就是栗宝的徒孙了......
    她眸光微敛,语气鬆缓了几分,便是鬆了口:
    “此事既非你本心,今日本宫便饶过你这一次。往后需得谨言慎行,明辨是非,莫再轻信他人谗言。”
    “快!还不快谢过公主殿下!”沈庭伯连忙对沈轻舟催促道。
    沈轻舟跪地叩首,恭声道:“谢公主殿下宽恕!”
    燕云芝淡淡应了一声:“嗯。”
    ……
    正如沈庭伯所言,常鸿大师在顾盼生的推荐之下,答应了收沈轻舟为徒。
    这日沈轻舟一袭白裙,带著重礼登门拜师。
    常鸿大师正如她心中所想的一般气度不凡,不亏是素有“丹青妙手”一称的大师,在京城的府邸中掛著不少名画和未宣於世的常鸿大师的作品。
    看的沈轻舟心中惊嘆,更是对师父由衷敬佩。
    而常鸿大师素来性情冷肃,不苟言笑,与沈轻舟並没有交谈几句,便对她道:
    “我近日尚有要事缠身,你暂且回府等候,待我忙完再来教你书画。”
    沈轻舟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又恭敬道:
    “师父,弟子不必回去的!弟子愿寸步不离跟著师父,哪怕不能即刻学画,在师父身边观摩学习,再做些端茶研墨的杂事分忧,也是好的。”
    常鸿大师瞥了她一眼,思索片刻道:
    “也罢。今日我要隨我师父一同去西郊青嵐林,你若愿意,便跟著吧。”
    “师父还有师父?”沈轻舟闻言,心中震惊。
    常鸿大师已是书画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那他的师父,岂不是神仙般的人物?
    一念至此,沈轻舟心头的激动如潮水般翻涌。
    她好不容易才求得常鸿大师应允收自己为徒,如今竟能得见师祖,这般天大的机缘,万万不能错过!
    沈轻舟的声音都带著几分雀跃道:“弟子愿意!弟子定然谨言慎行,绝不打扰师父与师祖!”
    常鸿大师闻言,神色依旧清冷,不多言语,只頷首示意,转身带著沈轻舟出了府邸。
    府外早已备好一辆素雅的青布马车,车厢宽敞,陈设简洁,唯有案上摆著一方上好的端砚,显露出主人的雅好。
    二人登车落座,沈轻舟端坐一侧,腰背挺直,大气不敢出,满心期许地等著师祖前来。
    马车行至一处便停下了,隨著时辰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马车外的街巷从清净到喧闹,又渐渐归於平和,却始终不见半个人影。
    沈轻舟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道:“师父,我们已在此等候许久,师祖他老人家……可是有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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