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宫,暖炉將屋內烘烤的有些燥热。
    老太后斜倚在软塌上,双目微闔。
    她年纪大了,大半截身子入土了,时常精力不济。
    一名婢女正敛声屏气,用指腹轻轻为她按摩眉眼。
    另一名婢女则適时奉上盏温茶,躬身递到老太后面前。
    老太后拈起茶盏,浅抿一口,便隨手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恰在此时,一太监端著红木托盘进来,托盘上覆著一方红方巾。
    “太后娘娘,这是端王殿下特地从西陵寻来的珍品,据说是用数千只鹿髓凝练而成的培元丹,能延年益寿,对您凤体大有裨益。”
    侍立一旁的婢女上前,轻轻掀开红巾。
    只见托盘中央,静静躺著一枚通体黝黑、泛著淡淡药香的丹丸。
    老太后睨了一眼,淡淡道:“呈上来。”
    太监忙將托盘高举过顶,迈著碎步移至榻前。
    老太后两指捻起那枚丹丸,不假思索地送入了口中。
    太监在一旁諂媚道:“端王殿下真是有心,时时刻刻记掛著您的身子。”
    老太后並未应声,只平静无波地瞥了他一眼。
    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恕罪,老奴多嘴了。”
    “怕什么?本宫又没怪你。”老太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摩挲著杯壁。
    “对了,听闻刑部近日接了紫云湖一案,如今可有头绪了?”
    太监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回话:“回娘娘,那案子不日便由刑部主审。刑部侍郎裴衍之呈上来的供词里说,嫌犯是长平公主的三公子柳星顏,说是他用巫蛊之术害了一船人性命。”
    “巫蛊之术?”太后素来平静的语气,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正是。听闻那凶器是一把画著符阵的红伞,此物已经送到国师那里,请国师查验了。”
    太后微微頷首,又问:“陛下那边是什么態度?”
    “陛下態度含糊,並未明言。所以……”太监话说到一半,面露迟疑。
    “所以什么?”太后抬眸,眸光锐利如刀。
    “所以刑部忌惮长平公主的身份,迟迟不敢派人去公主府拿人。”
    太后闻言,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漠:“澜儿昨日来找过本宫,她的儿子也在那艘船上,一併丧了命。”
    这澜儿,便是芸安郡主的闺名。芸安郡主乃是太后的亲孙女,其父正是端王。
    说来这皇位,本应是身为长子的端王继承,怎料数年前一场意外,端王失了一条手臂。
    天子威仪,岂能有残缺?
    太子之位这才落到了淑贵妃之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头上。
    许是那培元丹吃得有些口乾,老太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道:“皇族犯法,与庶民同罪。”
    “是。”太监琢磨出老太后话里的意思,低头应道。
    只听老太后又道:“陛下最是厌恶这些邪术。既然牵扯到巫蛊之术,自然要仔细查探,莫要出了差错。”
    ......
    彼时,公主府內。
    柳星顏正对著一面铜镜发呆。
    铜镜打磨得光可鑑人,映出少年精致绝伦的脸庞。
    他的眼尾处微微泛红,带著几分雌雄莫辨的清艷。
    忽然,府外传来一阵兵刃相击的清脆声。
    裴衍之身著緋色官袍,领著一眾衙役,径直闯入了府中。
    公主殿下燕云芝一身矜贵华服,挡在眾人面前道:“裴侍郎,如此阵仗,所谓何事?”
    裴衍之拱手行礼:“公主殿下,紫云湖一案,想必您有所耳闻。太后口諭,三公子柳星顏涉嫌用巫蛊之术戕害性命,下官特来拿人。”
    燕云芝拧眉:“裴侍郎,空口无凭,抓人可是要拿出证据来!”
    “证据自然是有的。”裴衍之朗声道,“我们在紫云湖那船只上,搜出了贵府三公子曾携带的一把红纸伞。”
    “更有载过三公子的船夫指证说,亲眼目睹三公子在船上施展邪术,害了一船人的性命。”
    “无稽之谈!”
    柳星顏没想到这人还能如此编排,大声道:“我何时用邪术杀人了?那老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么说,公子是承认当日確实在那艘船上了?”裴衍之瞥了他一眼。
    “你!”柳星顏气得指著他,却被身旁的二哥柳言明一把按住。
    柳言明上前一步,反问道:“裴侍郎,若我三弟当真有这般能耐,能用邪术害了一船人,为何不索性杀了那船夫以绝后患?”
    裴衍之淡淡道:“这其中的缘由,下官不知。不过,还请公子隨下官走一趟刑部。”
    “诸位也不用担心,若是公子真是清白的,我们自会放他回来。”
    燕云芝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我这便找陛下稟明此事。若是你们敢对星顏严刑逼供,我定饶不了你们。”
    “公主请放心。”
    裴衍之抬手,隨即身后几名衙役上前,就要拿人。
    柳星顏咬牙道:“我自己会走,不必你们动手!”
    衙役们也不敢过多为难,只得侧身让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刑部大牢而去。
    “娘亲,哥哥是无辜的!”小奶糰子牵著燕云芝的手道。
    “煤球说了,是湖中的水鬼把那些人卷下去的,跟哥哥没关係!”
    燕云芝蹲下身,將小奶糰子抱进怀里,她也身子有些颤抖,但还將栗宝的脑袋往自己胸前贴了贴,安慰道:“娘亲知道,娘亲这就进宫找你皇帝舅舅,让他放了星顏。”
    “可陛下未必会信水鬼之说。”
    柳言明只觉得事情並非这么简单。
    “陛下与太后的关係本就微妙,如今太后插手此案,就看陛下究竟是何立场了。”
    燕云芝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无论陛下是什么態度,星顏绝不能有事!”
    柳承泽也满心担忧:“若是能將那湖底的水鬼捉拿归案,星顏头上的罪名,自然就能洗清了。”
    柳言明却摇了摇头:“大哥以为,刑部难道没想过这个法子吗?我刚听说,刑部早已派人在紫云湖边开坛做法,请了不少道士,可都毫无效果。”
    “后来连国师都亲自出马了,依旧没能引得那水鬼现身。国师更是直言,那紫云湖中根本没有水鬼,一切不过是百姓以讹传讹的臆想罢了。”
    京中百姓本就对水鬼之事议论纷纷,可国师金口一开,谁还敢再多言?
    生怕触怒了国师,惹祸上身。一时间,满京城再也无人敢提水鬼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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