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冰空轩辕闻言,发出一阵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他看向夏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夏夜小姐果然是关心我祖母的,並非全然为了利益。也罢,此事本非绝密,告知你也无妨。”
    他收敛笑容,神色变得沉凝,开始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
    “你说得不错,我並非祖母直系血脉。三百年前的冰空王室,正如你所知,乃是『虚君』,真正的权柄掌握在当时的最高执政官冰羽问情手中。而我的太奶奶,名义上的女王冰空缘璃,更多时候…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我知道她们。”夏夜点头,“当年在神临学院,曾见过她们列席贵宾席。”那时她还是一个初入学院的新生,而冰羽笑笑则是与她同行的贵族少女。时移世易,令人唏嘘。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世界。”冰空轩辕的语气带著一丝嘲讽,“权力自然要由长寿的修仙世家、强大的修士来掌控。像我们这些受天道诅咒、寿元不过百载的皇室成员,在那些动輒存活数百上千年的修士眼中,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既无资格,也缺乏足够的实力和时间来真正掌控大局,能作为象徵符號存在,已属不易。”
    “那么,”夏夜的目光再次落回他手中的文明树璽,带著探究,“你又是如何,以筑基后期的…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她提出质疑的瞬间,冰空轩辕身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属於筑基后期的灵力偽装,如同潮水般褪去。
    一股远比筑基期磅礴浩瀚、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力量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强大的灵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露台,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若非他刻意控制,这股威压足以让方圆数里的低阶修士心神剧震!
    “元婴中期!”夏夜瞳孔骤然收缩,饶是她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惊。
    这冰空轩辕,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
    外界皆传闻他依靠秘宝和铁腕手段治国,自身修为止步於筑基后期,却没想到,他早已是元婴期的大能!而且观其气息凝练程度,距离元婴后期,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我今年,六十有三。”
    冰空轩辕的气息缓缓收敛,但那份属於元婴修士的威严已然刻入骨子里
    “按照天道规则,我还能统治冰空王国三十七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野心与决心
    “我必须要用这剩下的三十七年,至少拿下奈亚王国和破加帝国,完成神临大陆实质上的大一统!为此,隱藏真实实力,在某些关键时刻,方能起到出其不意、一锤定音的效果。”
    夏夜默然。
    六十三岁的元婴中期…
    这等修炼速度,放在任何宗门都是惊世骇俗的天才,更何况他还是一国君主,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处理繁杂国政。
    此人无论是心性、天赋还是隱忍,都堪称可怕。
    “夏夜小姐,”冰空轩辕再次开口,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你也不想一直被神临学院如同追捕猎物般压制、躲藏吧?他们视你为『变数』,欲除之而后快。只要你助我,待我冰空王国一统北境,乃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时,整个冰空王室,就將是你最坚实、最强大的后盾!届时,別说神临学院,便是这大陆之上的任何势力,都需仰我鼻息!他们,只配匍匐在你的脚边!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与我合作?”
    夏夜心中凛然。这位冰空大帝,果然非同一般。短短几句话,不仅展示了足以令她重视的实力和潜力,更巧妙地將她的个人诉求与他的王朝霸业捆绑在了一起,构建了一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为什么是我?”
    夏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冰空王国人才济济,金丹元婴修士想必也有,为何偏偏要拉拢她这个被神临学院通缉、自身还麻烦缠身的“变数”?
    “很简单。”冰空轩辕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拥有『岁月红伞』,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永生者』。”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夏夜,“我要你,做冰空王国的歷史记录者!第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欺辱我祖母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声音带著一种超越个人生死的气魄:
    “这古往今来,何曾有过不灭的王朝?盛极而衰,乃是天道常理。我冰空轩辕有雄心壮志,却也看得清这现实。我不求王朝万世不易,但求在我手中,开创一段前所未有的辉煌!”
    他转身看向夏夜
    “我希望,能有一个人,一个超越时光长河、见证兴衰更替的人,来真实地记录下我冰空家的歷史,记录下这段由我亲手缔造的、属於冰空王国的伟大传奇!让后世之人,无论过去千年万年,都能通过你的记录,知晓这片土地上,曾有一个名为『冰空』的家族,曾建立过何等辉煌的功业!”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情与一丝看透歷史的苍凉:“这,便是我对你的最大期许!”
    夏夜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澜起伏。她没想到,冰空轩辕看中的,竟然是这个。
    记录歷史…这確实是一个只有她这种身负岁月红伞、理论上拥有无尽寿元的人,才能承担的特殊使命。
    “你倒是…看得很开。”夏夜轻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能如此坦然地面对王朝终將逝去的命运,並执著於留下印记,这份心胸与眼界,远超寻常帝王。
    “当然,这也是祖母的极力推荐。”冰空轩辕收敛笑声,正色道,“她相信她所依赖、所信任的人。而我,相信我祖母的眼光。她老人家纵横捭闔数百年,能在复杂的政治漩涡中保全我,並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其政治手腕与识人天赋,我深信不疑。她认定的人,绝不会差。”
    他再次向夏夜伸出手,这一次,动作更加郑重,充满了正式的邀请意味:
    “那么,夏夜小姐,或者说…我未来的『歷史记录官』,合作愉快?”
    夏夜看著那只骨节分明、蕴含著强大力量与无上权柄的手,又看了看悬浮在面前、散发著诱人平和光芒的三颗文明之果,脑海中闪过冰羽笑笑苍老的睡顏、璃晚精明的笑容、神临学院冰冷的观天镜、以及阿丑、雪眠、忆眠的身影…
    一条条线索,一个个承诺,一份份责任,在此刻交织。
    她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便意味著她將正式捲入这片大陆最顶层的权力博弈与王朝爭霸的漩涡中心。
    这与她最初追寻大道、守护身边人的初衷,似乎有些偏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做了最后一点微弱的、象徵性的挣扎:
    “我…毕竟是女流之辈,且容貌特殊,若常伴君王之侧,恐惹非议…”
    冰空轩辕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无妨。我冰空王国,尚武崇功,不以性別论英雄。至於容貌…”
    他目光扫过夏夜绝美却因气质清冷而显得疏离的面容,以及那头標誌性的粉色长髮,“你只需戴上这副面具即可。”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副造型古朴、顏色暗沉、仅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花纹,却自带一股隔绝神识探查的气息。
    “这是我命王室炼器师特製的『无相面具』,虽远不及你的万相之面,但遮掩容貌、模糊气息已是足够。”
    他顿了顿,看著楼外那片因正午阳光而显得格外明亮的天空,略一沉吟,说道:
    “对外,我会宣称,聘请了一位名为…『夏昼』的男客卿,负责编修王国史册,参赞机要。”
    夏昼。
    与她的本名“夏夜”相对,象徵著白昼,光明,也暗合她即將从隱匿的“夜”走向台前的“昼”。
    夏夜默念著这个名字,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是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无需再畏首畏尾。
    为了故友的託付,为了解决自身的隱患,也为了…
    或许能藉助一个统一而强大的王朝力量,去对抗神临学院,探寻更多的真相。
    她抬起手,並未立刻去接那三颗文明之果,而是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冰空轩辕伸出的手。
    “合作愉快…陛下。”
    她的手微凉,而他的手温热有力,一握之下,象徵著一段足以影响整个大陆未来格局的同盟,於此缔结。
    冰空轩辕脸上露出了真正畅快而满意的笑容:
    “好!夏昼客卿,欢迎加入冰空王国!”
    他將三颗文明之果推向夏夜:“此物你先收下,儘快服用,稳定心神。待你感觉可以动用岁月红伞之时,我们再详细商议为祖母续命之事。”
    他將那副“无相面具”也一併交予她。
    夏夜接过文明之果与面具,感受著果实中传来的温暖平和的力量,以及面具冰凉的触感,心中一片清明。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她找到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径。
    “我们下去吧,璃老板准备的灵奶酥,想必已经好了。”
    冰空轩辕恢復了那副沉稳的帝王姿態,率先转身向楼下走去。
    夏夜跟在他身后,將无相面具收入逐星之戒,手中握著那三颗沉甸甸的文明之果。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远方神临学院的方向,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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