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暗流,並未因钦天监水牢的短暂交锋而平息,反而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下,酝酿著更为剧烈的风暴。
    阿丑如同一匹孤狼,蛰伏在繁华与罪恶交织的都市阴影中,耐心地磨礪著爪牙,等待著將敌人撕裂的时机。
    他的目標清晰而冷酷:瓦解太子与通道子可能藉助的江湖势力,让他们陷入內耗,无暇他顾。而首当其衝的,便是態度曖昧、已有归顺跡象的青城派,以及与其素有嫌隙、实力强劲的金刚寺。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都周边乃至更远地界的武林,被一层诡异的血色迷雾所笼罩。
    月黑风高夜,距皇都三百里的落枫镇。
    一支隶属於金刚寺外围產业的商队正在驛站休整。带队的是寺中一位以横练功夫闻名的先天二层长老,法號“了凡”。
    子时刚过,一道魁梧雄壮、身披简易僧袍的身影,如同暴熊般撞破了驛站大门。
    “青城派的杂碎,敢劫我寺货物,纳命来!”
    那身影怒吼一声,声若洪钟,带著金刚寺特有的《狮吼功》韵味,虽不精纯,却足以混淆视听。
    他不由分说,直扑了凡长老,双拳挥动间,刚猛无儔,劲风呼啸,赫然是金刚寺绝学《大力金刚掌》的路数,掌风灼热,仿佛能熔金蚀铁。
    了凡长老又惊又怒,仓促迎战。“何方狂徒,敢冒充我寺……”
    话音未落,那“金刚寺弟子”掌法陡然一变,化刚为巧,一指戳出,指尖隱泛金芒,直指了凡膻中要穴,劲力凝练穿透,竟是《一指禪功》的杀招!
    了凡长老护体罡气被瞬间洞穿,闷哼一声,踉蹌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对方对金刚寺武学的运用,虽略显生硬,但核心精义把握极准,绝非外人短时间內可以模仿!
    不等他喘息,那身影如影隨形,拳掌指腿,將数门金刚寺外门绝学信手拈来,狂攻不止。
    了凡长老本就失了先机,又心存疑虑,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最终,在硬接一记势大力沉的《伏魔拳》后,了凡长老胸骨碎裂,吐血倒地,气绝身亡。
    那“金刚寺弟子”看也不看满地狼藉和惊恐的商队成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几处刻意为之的、属於金刚寺弟子的身份信物碎片。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不同的地点接连上演。
    有时是金刚寺下山的採购僧侣被“青城剑法”伏杀於荒郊,伤口纤细却致命
    有时是金刚寺派驻某处矿场的监工被“青城派”高手突袭,毙命於《清风拂柳剑》之下,现场还“恰好”遗落了带有青城派標记的剑穗
    甚至有一位金刚寺受邀前往某世家做客的先天客卿,在归途中被神秘人截杀,对方虽未使用明显武学,但撤离时“不小心”掉落了一块青城派內门弟子的腰牌……
    与此同时,青城派內部也开始暗流涌动。
    先是派中一位以稳重著称的苍松道人麾下的嫡传弟子,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与几名同门发生“口角”,爭执中,那位嫡传弟子竟突然暴起,以极为狠辣的、类似《破玉掌》的功夫,连毙两名同门,隨后逃之夭夭。
    等苍松道人闻讯赶到时,只看到弟子冰冷的尸体和周围目击者言之凿凿的指认——行凶者,正是他平日最为倚重的弟子!
    理由是“爭夺任务功劳,积怨已久”。
    苍松道人悲愤交加,却查无线索。
    紧接著,青城派管辖的几处產业接连出事。
    一批准备上缴宗门的珍贵药材在运输途中被劫,护送弟子全部被杀,现场留下了金刚寺《大力金刚掌》轰击的焦黑掌印
    一处位於城中的酒楼被不明身份者纵火,帐房先生临死前用血写下了半个“金”字……
    更让青城派高层震怒的是,派中一位负责与朝廷某位官员接洽的执事,在某夜离奇死於家中,现场布置得如同仇杀,但在其隱秘的抽屉夹层中,却发现了记录著派中一些不甚光彩的、可能与朝廷其他势力暗中往来的帐本副本。
    而据附近更夫回忆,曾在案发时段看到一个身形与金刚寺了凡长老相似的身影在附近出现。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青城派內部蔓延。有人认为这是金刚寺的报復,因为青城派近期与朝廷走得太近,引起了佛门不满
    有人则怀疑是派內其他长老藉机清除异己,嫁祸金刚寺
    甚至有人暗中揣测,这是太子殿下对青城派办事不力的“警告”。
    猜忌与恐慌如同毒藤,缠绕著每一个青城派弟子的心。
    苍松道人因其弟子“弒杀同门”一事,威望大损,另一系以激进著称的长老则趁机发难,要求彻查与金刚寺的关係,並主张对金刚寺採取强硬態度。
    派內会议常常不欢而散,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皇城,东宫。
    太子李弘看著案头堆积的、关於金刚寺与青城派连日来衝突加剧的密报,眉头紧锁。他需要江湖势力为他所用,成为助力,而非像现在这样互相撕咬,浪费力量,甚至可能打乱他与通道子的布局。
    “一群蠢货!尽会给孤添乱!”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派积怨已久,藉机爆发,再加上可能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他並未深思背后是否有更精密的推手,毕竟,在他认知里,有能力且有意愿同时招惹两大派的势力不多。
    而最有嫌疑的蜀山余孽,此刻应该正龟缩在某处舔舐伤口,哪有能力策划如此连环事件?
    为了稳定局面,彰显朝廷威严,同时也敲打一下两派,太子李弘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詔书。
    詔书中,他申飭金刚寺与青城派“不顾大局,私相械斗,扰乱地方,有负皇恩”,责令两派即刻停止一切衝突,约束门下弟子,並命其掌门即刻入京“自陈缘由”,接受训诫。
    詔书以八百里加急,分別送往金刚寺和青城派。
    金刚寺,大雄宝殿。
    香火繚绕,但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主持了空大师手持太子詔书,他那张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已是怒容隱现。他身材高大,虽年过百岁,但浑身肌肉虬结,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正是將《金刚伏魔神通》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象徵。
    “阿弥陀佛……”了空长诵一声佛號,声音却带著金石之音,震得殿內烛火摇曳,“太子殿下这詔书,轻描淡写,各打五十大板,倒是好算计!”
    下首一位满脸悲愤的长老躬身道:“主持!我寺接连折损了凡师弟等数位好手,证据確凿皆指向青城派!如今朝廷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弹压,莫非是偏袒那帮牛鼻子?还是觉得我金刚寺好欺?”
    “没错!”另一位脾气火爆的武僧堂首座猛地一拍身旁的铜磬,发出嗡然巨响,“青城派欺人太甚!先是暗中劫杀,又纵火行凶,如今连太子都出来拉偏架!这口气,如何能忍?难道要等我寺弟子死绝了,才去讲什么大局吗?”
    了空大师眼神冰冷,他想起那些惨死弟子身上的伤痕,那些“確凿”的证据,以及太子詔书中那高高在上的语气。
    “帝王权术……哼。”他心中冷笑,“无非是想让我等相互制衡,便於操控。可我佛门亦有金刚怒目之时!青城派……若不给个交代,真当我金刚寺的禪杖,砸不碎他们的三清殿吗?”
    他並未立刻发作,但心中那杆天平,已彻底倾斜。太子的詔书,非但未能平息他的怒火,反而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与侮辱。
    青城派,云霄殿。
    气氛同样凝重。
    掌门苍松道人看著太子的詔书,脸色铁青。他身旁,是那位激进派的长老,此刻正满脸讥讽。
    “掌门师兄,看到了吧?朝廷靠不住!太子殿下这是要我们打落牙齿和血吞啊!我派弟子无辜被杀,產业被毁,如今反倒成了『扰乱地方』的罪魁祸首?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苍松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比旁人想得更多一些,隱约觉得此事透著蹊蹺,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一切。但金刚寺弟子被杀是实,现场证据指向青城派也是“实”,自己嫡传弟子“弒杀同门”更是让他百口莫辩。太子的詔书,无疑是將他逼到了墙角。
    “太子……这是要藉机敲打我们,让我们更听话吗?”他心中暗忖,一股怨气油然而生,“我青城派虽有意依附,但绝非摇尾乞怜之辈!如此不公,岂能令人心服?”
    他看了一眼殿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回復东宫,就说老夫近日练功岔气,不便远行。至於与金刚寺的纠纷……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我青城派,问心无愧!”
    这话,已是带著明显的牴触情绪。
    皇都,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內。
    阿丑卸下了偽装,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他面前摊开著几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標记著过去一个月来“事故”发生的地点。
    一个月的高强度行动,不仅成功挑起了金刚寺与青城派之间近乎不可调和的矛盾,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纯熟。
    另外,阿丑也借这个机会,突破到了先天二重,这个速度很让人瞠目结舌,因为凝胎诀吸纳速度太快了!
    嫁祸、挑拨、暗杀……这些游走在黑暗边缘的手段,他运用起来已越来越得心应手。
    心中的负罪感並非没有,但每当想起蜀山废墟上的血色,想起江无绝被带走时那愤怒的眼神,那点负罪感便被更冷的坚冰所覆盖。
    他收到了来自两派內部眼线传回的消息。
    了空的震怒,苍松的怨懟,以及太子詔书带来的反效果……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发展,甚至更好。
    “帝王权术……”阿丑低声重复著这个从江无绝那里听来的词,嘴角泛起一丝冷峭,“当你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时候,往往就是漏洞百出之时。”
    他並不指望这点风波就能扳倒太子和通道子,但这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为自己爭取更多时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他们的潜在支持力量。
    “青城派,金刚寺……这只是一个开始。”阿丑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皇城的方向,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座囚禁了江叔的钦天监,以及那位端坐东宫、视人命如草芥的太子。
    风暴已经掀起,而他还將继续在这漩涡中,添上更多的柴薪。
    直到,將那看似坚固的堤坝,彻底衝垮。
    接下来的目標,该选谁呢?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与朝廷关係密切、且与蜀山昔日有过摩擦的家族名字上。
    夜色,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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