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先天,天地皆不同。
    阿丑站立在废墟之上,感受著体內那奔流不息、与周遭环境隱隱共鸣的先天真气。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视野变得更加开阔,感知也变得无比敏锐。空气中稀薄灵气的流动,脚下地脉微弱的震颤,甚至远处风沙帮眾因惊惧而加速的心跳,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然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手中那柄岁月红伞传来的异样感觉。
    先前濒死时,那青铜伞钉渡入的一丝奇异灵气,以及此刻隨著他踏入先天境界,与伞之间建立起的某种微弱却真实的联繫。一些模糊的、关於这把伞的信息碎片,如同解封的潮水,涌入他的脑海。
    不仅仅是瞬移,不仅仅是坚固。还有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力量,关乎生机的汲取与流转。而关键,似乎就在於那枚深嵌於伞柄的青铜伞钉。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使用方式,在他心中浮现——將伞钉,如同裁决的楔子,钉入敌人的天灵盖,便可强行掠夺其生机,反哺自身。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却又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猛地想起了师傅夏夜甦醒那日,在竹林之中,轻描淡写间,用这把伞抽取了数十名先天高手生机的场景。
    那时他只觉得震撼与敬畏,如今亲身体会到这把伞的冰山一角,才真正明白其蕴含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与……不容於世。
    沙天鹰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死死盯著气息迥异的阿丑,尤其是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红伞。“怎么可能……临阵突破先天。”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乾涩,再无之前的狂傲。
    阿丑没有回答。
    他正在快速適应先天境界带来的变化,同时尝试著调动一丝先天真气,注入手中的红伞。
    很滯涩。就像孩童试图挥舞沉重的铁锤,心意到了,力量却难以精准传导。
    红伞微微震颤,伞面上的暗红色纹路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光,但转瞬即逝。那枚青铜伞钉,也只是传来微弱的温热感,远不如濒死时那般清晰。
    果然,即便踏入先天,想要自如驾驭这把伞,也绝非易事。
    沙天鹰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短暂的震惊后,凶性再起。
    “就算你走了狗屎运突破先天又如何。不过是初入此境,真气未稳,境界未固。本帮主杀过的先天,不止一个!”
    他怒吼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催动狂沙真气。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双掌齐出,真气澎湃,化作两道更加凝实的沙尘龙捲,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向阿丑绞杀而来。
    威势比之前的“狂沙葬”更胜一筹。
    阿丑眼神一凝。
    他刚刚突破,確实如沙天鹰所说,真气虽磅礴却略显虚浮,境界尚未完全稳固。
    面对这左右夹击的杀招,他不敢硬接。
    脚下《如意隨行步》施展,融入先天真气后,身法速度与灵活性暴增,原地留下道道残影,本体则如同鬼魅般从两道沙尘龙捲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出。
    沙天鹰似乎早有预料,在阿丑身形显露的剎那,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一直蓄势未发的左手猛地向地面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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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沙陷!”
    阿丑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鬆软泥泞,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缠住他的双脚,让他身形一滯。
    而沙天鹰的右掌,已然携著雷霆万钧之势,拍向阿丑因受制而露出的后背空门。掌风凌厉,直指后心要害。
    “结束了。”沙天鹰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危急关头,阿丑猛地將手中红伞向后一撑。
    “嘭!”
    掌力结结实实地拍在伞面之上。这一次,红伞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震颤,伞面上暗红纹路光华一闪,竟將大半掌力诡异卸开、吸收。但残余的衝击力依旧让阿丑喉头一甜,气血翻涌。
    然而,就在伞面与沙天鹰手掌接触的瞬间,阿丑福至心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將一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先天真气,顺著伞柄,强行灌注到那枚青铜伞钉之中。
    “嗡——”
    青铜伞钉骤然爆发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光芒。
    阿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与伞钉连接了一瞬。
    他“看”到沙天鹰体內那磅礴汹涌的生机,如同燃烧的火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从伞钉中传递出来。
    就是现在。
    阿丑借著沙天鹰一掌之力,身体顺势前冲,同时手腕猛地一拧,將撑开的红伞如同钻头般旋转,伞尖——那镶嵌著青铜伞钉的部位,带著一缕幽暗的光芒,如同毒龙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沙天鹰因出掌而微微前倾的额头。
    沙天鹰根本没料到阿丑在受创之余还能发出如此诡异迅疾的反击。
    那伞尖点来的速度並不算快得离谱,但其上附著的幽暗光芒却让他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慄。
    他想要闪避,但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加上轻敌之心未褪,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声。
    青铜伞钉的尖端,並非刺入,而是如同虚幻般,微微触碰到了沙天鹰额头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沙天鹰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顺著额头那一点接触,疯狂地向外倾泻。
    不是真气的流失,而是更深层次的、支撑他生命活动的本源生机在流逝。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
    眼角的皱纹加深,头髮从髮根开始泛起灰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衰老感,瞬间席捲全身。
    “不……这是什么妖法……”他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无力。
    阿丑同样不好受。那股汹涌而来的、属於沙天鹰的生机,霸道而杂乱,如同炽热的岩浆涌入他的经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外来的力量撑爆,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对这股力量的引导和转化,几乎为零,只能凭藉著《凝胎诀》第四重打下的坚实根基和刚刚转化的先天真气,强行容纳、镇压。
    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握住伞柄的手剧烈颤抖,几乎要脱手。
    他立刻切断了与伞钉的真气连接,猛地將伞收回。
    幽暗光芒褪去。
    沙天鹰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最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原本魁梧的身形似乎都佝僂了几分,脸上充满了惊骇与死里逃生的余悸。
    他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接触间,他至少损失了数年,甚至可能十数年的寿元与生命本源。
    阿丑强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和那股不属於自己的、躁动的生机。
    他看著手中恢復平静的红伞,心中波澜起伏。强大,毋庸置疑的强大。
    但也危险,对自己,对敌人,皆是如此。使用方式如此酷烈,稍有不慎,便是反噬其身。
    他抬头,看向气息萎靡、眼神惊恐的沙天鹰,没有继续追击。
    沙天鹰挣扎著站起身,再也不敢看阿丑和他手中的红伞,对著早已被这逆转惊呆的风沙帮眾和官兵嘶声喊道。“撤……快撤!”
    说完,他头也不回,如同丧家之犬般,率先向著山下狼狈逃窜。
    帮眾和官兵这才如梦初醒,乱鬨鬨地跟著溃逃,转眼间便走了个乾净。
    山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而阿丑,只是静静地站著,低头凝视著手中的红伞,感受著体內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属於沙天鹰的生机,若有所思。
    后山岩顶。
    黑衣人將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阿丑在危急关头领悟红伞部分用法,以近乎粗暴的方式重创沙天鹰,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頷首之意。
    仿佛看到了某种预期的进展。
    隨后,他不再停留,身影向后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后山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郁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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