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神临学院迎来了第三学年的开学日。
    新的面孔带著憧憬与好奇涌入学院,万兽坛附近的广场上熙熙攘攘,灵根测试的水晶球闪烁著各色光芒,引发阵阵惊嘆或惋惜。
    就在这片新生喧闹的背景中,一支格格不入的队伍,沉默地穿行而过。
    队伍最前方,是夏夜。她一身素縞,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她没有哭泣,只是手中握著一支古朴的竹笛,放在唇边,吹奏著一曲低沉、哀婉的调子。
    那是王明导师生前最爱听的民间小调,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追思,笛声呜咽,如泣如诉,与周围的喧譁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萧林叶和奈亚启一左一右,抬著一口简陋却结实的木棺,步伐沉重而稳定。棺材里,躺著他们亦师亦友的亲人——王明。
    冰羽笑笑和韩小星跟在棺木两侧,默默地拋洒著雪白的纸钱。纸钱在微风中翻飞,如同祭奠的蝴蝶,落在地上,也落在新弟子们好奇的目光中。
    几个刚测试完灵根、正兴奋討论的新生,被这肃穆哀伤的队伍吸引,好奇地拉住旁边一位老弟子问道:“师兄,那边……是干嘛的?怎么还有人吹曲子撒纸钱?学院里还能这样吗?”
    那老弟子看著队伍,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百艺阁的王明导师……前几天陨落了。那是他的弟子们在给他出殯。”
    “百艺阁?”新生们看向队伍来的方向,只见那座破落小院的门口,不知何时立起了两块牌子。一块是原本就有的、字跡有些模糊的“百艺阁招生处”,另一块则是新添的,用木炭潦草写就的两个大字:
    “不招生。”
    萧林叶在放下棺材和奈亚启一起抬起前,亲手立下了这块牌子。那不仅仅是一个宣告,更是一种態度,一种与过往划清界限、沉浸在悲痛中的决绝。
    新生们看著那两块矛盾的牌子,又看看那支在开学喜庆氛围中显得格外扎眼的送葬队伍,一时间都有些懵懂和好奇。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御兽宗服饰的弟子,大约是听闻了昨日萧林叶在积分赛上教训他们同门的事情,又或是单纯想挑衅,竟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为首一人,脸上带著倨傲和恶意,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百艺阁的几位『天才』吗?怎么,死了个老废物,就搞这么大排场?这破曲子吹得,真是晦气!赶紧让开,別挡了小爷的路!”
    若是平时,萧林叶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骂回去,甚至动手。他知道夏夜身怀两件传说愿力秘宝,此刻心情激盪,不宜出手,更不宜暴露。他正准备上前,將这几个不开眼的傢伙打发走。
    然而,这一次,夏夜动了。
    她甚至没有停下吹奏的笛子,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空洞、却又仿佛蕴含著滔天巨浪的眼睛,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向那名开口挑衅的御兽宗弟子!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华。但就在夏夜目光触及对方的瞬间,那名御兽宗弟子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无形的磨盘之中,一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深渊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几乎要將他的意识彻底碾碎、湮灭!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鸣,双眼翻白,身体剧烈颤抖,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竟是直接神识遭受重创,昏死了过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新生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仅仅一个眼神!一个看起来修为似乎並不高的女弟子,仅仅一个眼神,就差点秒杀了一个炼气中期的御兽宗弟子?!
    “我……我没看错吧?”
    “一个眼神……就……”
    “那女的是谁?百艺阁的不是都快解散了吗?怎么这么强?!”
    “真的不招人吗?我们……我们很想加入啊!”有新生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和嚮往。“这……这真的牛……”
    夏夜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继续吹奏著哀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动用了识海中那枚新得的、尚未完全掌控的【逐星之戒】的力量,极大地增幅了她的神识威压。她本不想在此时显露,但对方侮辱王明导师,触犯了她最后的底线。
    很快,学院执法的长老被惊动,几位金丹期的长老面色不虞地赶来。
    一名长老看著倒地昏迷的御兽宗弟子和肃杀的出殯队伍,皱眉呵斥道:“学院重地,岂容尔等私斗!还搞出殯这等晦气之事,成何体统!对学院风气影响极坏!立刻散去,將伤者送去医治,此事容后追究!”
    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夏夜握著笛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杀意开始凝聚。她不在乎什么学院规矩,今天,谁也不能阻止她送导师最后一程。
    就在衝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却又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
    “我说,几位长老,好大的威风啊。”
    人群分开,日落酒馆的老板娘璃晚,一步步走了过来。她今日没有穿那身利落的店服,而是一身素雅的黑色长裙,火红的高马尾依旧醒目,但脸上却带著罕见的肃杀之意。
    她的手中,握著那把让萧林叶系统都发出红色警报的古弓——【日月鸣夏】。
    璃晚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几位长老,最后落在夏夜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带著安慰。
    她朗声道:“王明这老傢伙,有钱没钱都爱在我那儿蹭酒喝,我院子里坏了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他帮忙修的。今天他走了,我璃晚来送他一程,天经地义!我这几位朋友,今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少管閒事!”
    一位急於在院长面前表现的金丹长老,自恃修为,上前一步,厉声道:“璃晚!你一个酒馆老板娘,也敢干涉学院內务?纵容弟子行凶,该当何罪!”
    璃晚眼神骤然一冷,如同万年寒冰。“我懒得和你说,你不配听”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一箭若射在你身上,你,必死无疑。”
    那长老被她的气势所慑,但眾目睽睽之下,岂能退缩,色厉內荏地喝道:“你敢!”
    话音未落,璃晚动了!
    她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抬手,拉弦!【日月鸣夏】弓身上游动的雷纹瞬间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著天地雷罚的紫色箭矢凭空出现!
    “咻——!”
    箭矢离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快和毁灭的气息!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命中那名金丹长老的胸膛偏左肺部位置!
    “噗!”
    箭矢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雨!那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箭矢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带得倒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划过一道长长的拋物线,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直接被钉在了数十里外、学院边缘的十万大山的某一座山峰峭壁之上!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而大山之上出现了很多雷云,不断的召唤浩世天阶,不断的鞭尸!
    一箭!仅仅一箭!一位金丹长老,当场殞命!甚至还在不断的鞭尸!
    剩下的几位金丹长老嚇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向璃晚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如同看著一尊降世的杀神!
    璃晚缓缓收起长弓,目光冰冷地扫过剩余的长老:“我说了,我朋友要出殯,你们是傻子吗?再拦著我,我可就杀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平淡,“你们不会觉得,我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实力,就只有金丹期吧?”
    她轻轻吐出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我可是杀过元婴期的。”
    剎那间,几位长老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想起了几十年前学院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据说当时初代院长雕像出现裂痕,就是这位看似普通的酒馆老板娘出手修復,而过程中,似乎確实有一位不开眼的元婴期修士被她拿来祭了旗……
    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之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够了!”
    院长道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他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慍怒。他昨夜几乎將王明那里搜刮来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心情本就极差。
    此刻又见璃晚如此强势,一想到璃晚背后的势力,他不想在开学日再多生事端,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目光扫过出殯队伍,尤其在夏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冷开口:“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你们出殯,允了。”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今日,全院停课一日,以示哀悼。”
    然后狠狠瞪了一眼璃晚,意思是大约是“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完,他袖袍一拂,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院长发话,再加上璃晚那恐怖的一箭之威,再无人敢阻拦。
    璃晚看向夏夜,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了原地。
    障碍扫清,哀歌再起。
    夏夜重新吹响了竹笛,萧林叶和奈亚启抬起棺木,冰羽笑笑和韩小星继续拋洒纸钱。队伍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著学院外的墓地行去。
    笛声呜咽,纸钱纷飞。
    属於王明导师的时代,彻底落幕。而夏夜他们的路,还很长,很艰难。哀歌,在初秋的风中,继续飘荡,诉说著不尽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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