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什么作保?用命吗?”宋詡垂眸俯视他,语气森寒,“我的孩儿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你也配?!”
    “大皇子恕罪,臣是意思是,只要给臣时间,臣倾闔府之力去找,一定会找到皇长孙,让他平安归来!”顾津元连声保证,“若找不到,臣自行入宫向皇上请罪!”
    他看向静立在旁,一丝不苟的无音大师,“请大师为我作证!”
    此时,苏玉朦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对上无音目光时,漫过一丝祈求之色。
    无音望向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际,脑海浮起离开前妄心主持的叮嘱。
    苍穹繁星点点,唯西北向有暗星渐亮。
    可为何,那亮光……
    如芒背刺。
    灰袍迎风拂起,他沉默了一会儿,双手合十开口,“大皇子息怒,皇长孙福泽深厚,定能化险为夷!”
    闻言,宋詡冷冷扫过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终於慢声道,“既然无音大师求情,那本皇子就给你三天时间。”
    “再找不到阿尧,我便入宫叩请父皇做主,让你们顾家陪葬!”
    “我就不信,贵妃还能保得住你!”
    许是说话时太过激动,宋詡捂著嘴重咳了几声。
    邹远急声道,“大皇子,无音大师既然说了小殿下会平安无事,您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萧义也道,“大皇子还是先回府里等消息吧,也免得让皇后娘娘知道,为小殿下的事忧心。属下留在这里,带著他们继续找人。”
    宋詡喘得厉害,迎著寒风,说话都有些吃力,哑声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派人报我。”
    夜里的山风是刺骨的冷。
    “沈星染,你满意了?”
    宋詡刚走,无音大师和萧义也领著人投入搜查,顾津元望著沈星染的身影冷冷开口。
    “不把事情闹大,不把顾家拖垮,你就不能安生是不是?”
    顾津元劈头盖脸的指责落在自己身上,沈星染却只是勾唇浅笑,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她已经习惯了顾津元对苏玉朦的偏袒和维护,也习惯了他安在她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当不在意了之后,他如何看她,自然也变得不重要了。
    甚至乎,只要能达到目的,她真不介意多忍他三天。
    可小蕊初没忍住。
    “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你堂堂一个大將军,连是非对错也不会分辨吗!?
    顾津元没想到她敢顶嘴,当即破口大骂,“你这野——”
    “大哥不去找人,倒是还有閒情逸致在这赏月,真是叫人佩服,我们母女就先不奉陪了。”
    沈星染慢条斯理打断他,情绪稳定得出人意料。
    “你们站住!我还没说完!”顾津元却不想放人。
    可沈星染不顾身后两人的眼神,不容分说拉著蕊初的手抬步就走。
    “我们回去吧。”
    “可是尧哥哥和梅叔叔他们……”沈蕊初从车窗不甘心地眺望断崖的方向,眼眶渐渐红了。
    她虽然很希望大房的人遭到报应,可那不该以尧哥哥的性命作为代价!
    “无音大师不是算过了,他啊,吉人自有天相。”
    沈星染说得篤定,不知不觉抚平了小蕊初心底的不安。
    她悄咪咪看了沈星染一眼,杏眸骨碌碌地转。
    难道……
    “那……不如我们先救救梅叔叔吧,他吃了母亲的解毒丸,不过多久就醒来,可见是有效的。”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又晕过去的,要不然以他的武功,肯定能逃走……”沈蕊初声音软糯,一本正经地分析著,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就在刚刚,顾津元让人將昏迷不醒的梅归尘重新抬进马车里,又送了回去。
    “你梅叔叔是大房的人,他將人带走,我没有理由拦下。”沈星染看著渐行渐远的马车,若有所思。
    “不过,母亲已经想到办法了。”
    小蕊初闷闷不乐的小脸顿时一愣,“真的!?”
    童音清澈,沈星染揉她脑袋,两人说著话走向马车,“母亲何时骗过你?”
    她会让顾津元心甘情愿地將梅归尘交出来,完成与顾谨年的约定。
    闻言,小蕊初总算破涕而笑。
    “沈星染,当真是越来越放肆!”顾津元远远盯著两人,眼底怒意翻涌。
    看著沈星染的马车离开,苏玉朦紧绷的神经悄然鬆了下来,“弟妹性子刚烈,如今与夫君不同心,不过是因为不知道你的身份罢了。”
    “她和沈家对夫君还有用,不能把关係搞得太僵。”
    嘴上劝慰,心里却是仔细盘算起来。
    沈星染,当真不知道吗?
    若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对沈蕊初一个出生低贱的养女维护至此,甚至不惜亲自下崖救她!
    苏玉朦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虽说不用入狱,可一日找不到活著的宋子尧,她的脑袋都別在裤腰带上……
    如今顾津元虽然为她赌上了顾家,可真到最坏的情况出现,以顾家人的品行,定会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
    她得儘快弄清楚沈星染的意图才是。
    一旦证明沈星染知道真相,就算顾津元再贪图沈家的权势,也不得不忍痛除掉她灭口!
    对上体贴入微的苏玉朦,顾津元满腔愤怒化作柔情似水,“待兼祧两房后,我定让她好好给你赔罪!”
    “你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虚的。”她眉目坦荡,抬手为顾津元抚平官袍上的褶皱,看著他面露忧色。
    “夫君,妾身皮糙肉厚,让我留下来帮忙找吧,你身上有伤,这才刚能下地又为了我跑到山上,我实在是……”
    “这是什么话?”顾津元心中烦躁,可看向她时,语气总会不自觉柔和许多。
    “我是你的夫君,哪有大晚上把你独自留在这山野之外的道理。更何况,你还怀著身子,就算大夫说胎像极稳,也不可胡闹任性。”
    既不矫揉造作,又处处为他考虑周全,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是他顾津元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抬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髮髻,轻哄,“你先回去歇著,前几日皇上在早朝上封赏的银子,今天户部拨下来了,你回去让人点一点,留一些买你喜欢的首饰,剩下的收进库房里。”
    “还有,让父亲多派点人手过来,府里人不够就多花点银子雇山下的百姓帮著找,三天,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我也要找到宋子尧!”
    苏玉朦眸底喜色一闪而过。
    这些年玉兰苑过得紧巴巴的,用点银子都要三番两次报到沈星染那里。
    以后,她可再也不用看那贱人的脸色了!
    “皇上给夫君的赏赐,我会好好给夫君保管起来。”
    顾津元笑了,“傻瓜,我的就是你的,交给你放心得很。说起来,明日就是第七天了,沈星染答应我明日会当著眾宾客的面,將掌家之权还给你,明日你可得早些到。”
    苏玉朦诧然,“她有这么好心?”
    “她当然不会乐意。不过,她与大皇子走得近,父亲已经发话,决不能让她继续掌家,她带进来的嫁妆,不管是地契,银两,还是顺心药行,都必须换主。”
    苏玉朦心跳加快,“所以公爹的意思,是要让我……”
    “如今母亲抱病不出,什么事都不管,这府里的女主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顾津元道,“上次在宫里,我本想趁机磋磨一下那孽种,沈星染向来懂得审时度势,为了以后在侯府的日子好过些,当然得有所妥协。”
    他得意扬了扬下巴,“她亲口应下的,明日她若敢反悔,你就主动出手,虽然我不在,可在场的几位叔父我都通过气了,都会站在咱们这边,你不必对她心慈手软。”
    苏玉朦本有点怀疑,不过想起即將到手的掌家之权,还是忍不住欢喜。
    “多谢夫君……这点儿小事,就交给我来办,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
    她顺势靠近他怀里,“听说他在沈蕊初落崖前自己逃走了,想必是怕死躲在哪个石头缝里了,山涧雾重,夜路湿滑,夫君自己也要当心。”
    顾津元想起半夜山里恶劣的气候,不由皱眉,頷首嘆道,“是啊,趁他还没饿死冻死,得赶紧把人找到。”
    若是死了,那可真麻烦!
    ……
    翌日
    “夫人,他们將梅护卫带到东郊的別庄里去了。”
    清风苑內,霜娘皱著眉稟报,“那处別庄是几年前苏氏私下置办的宅子,咱们该如何是好?”
    “不急。”沈星染对著铜镜浅浅一笑,“三天后,他自会乖乖將人送来。”
    “三天?”霜娘目露诧异,“您是想?”
    沈星染但笑不语,“去,帮我把符纸拿来。”
    眾所周知,鬼医阴婆婆开的方子,所用都是符纸。
    自从顾津元和顾芯去了边境,沈星染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府里发呆,因此,鬼医阴婆婆自然也没有机会现身药行。可时不时还是会有人到附近蹲守……
    霜娘怔了下,没有多问,从暗格中取出一叠空符纸,“夫人,今日是头七,灵堂还没撤,经过前几日那遭,您抱病不去守灵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可若不在府里,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解释了。”
    “我不去药行。”沈星染左手执笔,示意她磨墨。
    霜娘更懵了,不过跟了她这么多年,也知道沈星染从不做无用之事。
    只见她奋笔疾书,很快用符纸写好一封信。
    霜娘凑近了些,这信,居然是写给顾津元的!
    洞悉了她的目的,霜娘越发不解,“梅归尘毕竟是大房的人,夫人为何要为了他大费周章?”
    想起神出鬼没的顾谨年,沈星染將与他有关的事咽了回去。
    此等秘辛,知道太多,对霜娘並无好处。
    她將封好的信递给她,“我自有用处,你到药行里,找个生面孔送信。”
    霜娘接过,“那……耳房里的那位祖宗?就这么晾著他?”
    “他又闹什么么蛾子?”
    “他……从昨夜回来就闹绝食,已经两顿没吃了,送进去的饭菜动都没动。”霜娘很是头疼。
    “既然不想吃饭,那晚膳就不必给他送了。”沈星染漠然吩咐,“去办事吧。”
    闻言霜娘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话走了。
    门外,小蕊初蜷缩著脑袋蹲在窗脚。
    霜娘刚刚说的……是谁?
    她心里隱隱欢喜,在这清风苑里,能被称为祖宗的,除了那个人,她可想不出还有谁。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已经平安了?
    沈蕊初一边想著,一边悄然走出清风苑的大门。
    “嗖——”
    一个小石子擦著她的额角飞过,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踉蹌一步,踩中地上的泥坑,溅污了裙摆。
    “哼,没砸中你的脸,真是可惜了!”假山后,顾芯拍著手走出来,脸上儘是骄纵的恶意。
    小蕊初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下,擦拭著裙摆。
    这是母亲亲自给她挑的裙子……她好喜欢。
    “你装什么可怜!不就是从崖上掉下去差点死了吗?你以为她拼命把你这个贱骨头救回来就是疼你了?”
    顾芯几步衝上前,尖尖的指甲几乎戳到她鼻子上,“告诉你,她不过是拿你来气我罢了!”
    “不过几日她气消了,就会派人將我接回来,再將你这贱婢送回你该去的粪坑里……挑粪!”
    沈蕊初擦捏著手帕的手顿了顿,依旧垂著头。
    见她还是不吭声,顾芯怒气更盛,声音拔得更高,“我告诉你,別以为她现在护著你,你就能骑到我头上!她再宠你,也不过是个寡妇!”
    “我现在的娘可是世子夫人,今日在灵堂上,她马上就要拿回掌家之权了!到时候那寡妇自身难保,谁还管你……啊!”
    话音未落,沈蕊初如一张拉满的弓,骤然弹起,狠狠推了她一下。
    那双总是低垂著,盛满温顺和惶恐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涌出冰碴子一样的寒光。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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