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
    因为“家人们”回来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同样骯脏的流浪汉拖著破烂的口袋,出现在桥洞的另一头。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身后跟著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还有几个半大不大的少年。
    他们是这里的“主人”。
    是这片恶臭领地的规则制定者。
    独眼龙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抱著黑馒头的老人身上。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他只是一个简单的挥手。
    两个少年立刻心领神会地冲了上去,一脚踹在老人的胸口。
    老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了出去,手里的馒头也脱手飞出。
    一个少年眼疾手快地接住,嫌弃地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塞进自己嘴里大嚼起来。
    老人挣扎著想要爬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被另一个少年一脚踩住了后背。
    “滚!”
    独眼龙吐出一个字。
    老人浑身颤抖,最终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手脚並用地爬出了桥洞,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或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或许,他今晚就会死在某个垃圾堆旁。
    谁在乎呢?
    陆景淮木然地看著这一切,內心毫无波澜。
    这里的生存法则,比他曾经搅弄的任何风云都要简单,都要纯粹。
    弱肉强食,如此而已。
    “家人们”开始分发从救济处领来的食物。
    那是些已经冷掉的,混杂在一起的饭菜,散发著一股古怪的酸味。
    但在这里,是盛宴。
    陆景淮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引以为傲,曾经能搅动百万人大势,能將无数强者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天机策士】能力,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运转。
    他没有去看独眼龙,而是將虚弱的,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求与书卷气的视线,投向了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女人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她怀里的孩子被咳嗽声惊扰,不安地动了动。
    她看向陆景淮,那张被污垢覆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怜悯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先知大人……”
    她小声地,近乎耳语般地称呼他。
    这个称呼,是陆景淮用半个月的时间,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结合了某些早已被遗忘的宗教典籍和自己【天机策士】的能力,为自己编造出的身份。
    一个能预见未来,能带领他们脱离这片苦海的天启者。
    只不过,这位天启者,如今正在经歷神明给予的考验,承受著凡人的苦难。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但有用。
    独眼龙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因为陆景淮曾“预言”过治安队三天后的巡逻路线,让他们提前避开,保住了一批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物资”。
    女人將手中最大的一份饭菜递了过来,那是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里面装著黏糊糊的东西。
    “您……请用。”
    陆景淮费力地伸出乾枯的手,接过了那碗散发著餿味的“盛宴”。
    他没有道谢。
    先知,不需要向信徒道谢。
    他只是低著头,用一根捡来的树枝,疯狂地將碗里的东西往嘴里扒拉。
    狼吞虎咽。
    食物划过乾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胃里空空荡荡,此刻终於有了填充物,一种久违的满足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活著。
    还能吃东西。
    真好。
    然而,片刻之后,一股剧烈的噁心感从胃里直衝而上。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根本承受不住这油腻又冰冷的食物。
    “呕……”
    陆景…淮猛地转身,將刚刚吃下去的一大半东西,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污秽物溅在地上,与周围的垃圾融为一体。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独眼龙的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过没事,他们对自己还是信任的。
    陆景淮没有理会。
    他只是靠著冰冷的桥墩,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感受著胃里残留的,那一点点可怜的余温。
    真是……悔不当初啊!
    曾经的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就能决定数万人的命运。
    他引以为傲的【天机策士】,算计的是天下大势,是人心叵测。
    现在呢?
    现在,这惊天动地的能力,被他用来编造瞎话,用来算计一个流浪女人的同情心,只为了骗两口吃的。
    骗来的食物,还吃不下去。
    真是见他妈的鬼。
    算了。
    至少还活著。
    人的需求真是奇怪。
    站在云端,领导百万人的时候,总想著要领导更多,要掌控一切。
    可当跌落泥潭,虚弱到与野狗抢食的时候,就只想活著。
    只要能活著,就好。
    他费力地挪动身躯,离开那片呕吐物,瘫坐在一片能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
    今天水位不高,风也不大。
    真好。
    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阴冷的恶臭。
    他甚至懒得去驱赶脸上嗡嗡作响的苍蝇。
    脸上的伤口,可能已经生蛆了吧。
    很久没有看过了,也懒得去摸,更懒得去清理。
    挺好的。
    彻底烂掉的话,就不会有人认出他这张脸了。
    只要没人认出他是陆景淮,他就不用再面对那些指控,那些仇恨。
    就能一直……活下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
    一阵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高架桥的入口处。
    车门开启,又轻轻关上。
    脚步声。
    不止一个。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目的性。
    陆景淮没有睁开眼睛。
    是治安队吗?
    不像。
    治安队的靴子声更沉重,更杂乱。
    是来清理他们这些“城市垃圾”的市政人员?
    也不像。
    那些人总是咋咋呼呼,充满了不耐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片阴影,遮住了照在他脸上的阳光。
    “是他!就算是死,我也会记得这张脸的!陆景淮!”
    说话的是个女声,好熟悉啊。
    “冰姐你冷静一点,冰姐……!”
    这个女声也好熟悉啊。
    陆景淮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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