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华扑到“石堆”边,手指徒劳地抓著那些坚硬的“石块”(泡沫),声音嘶哑颤抖,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
    “月如!月如你撑住!
    我这就救你出来!”
    他眼眶瞬间通红,额角青筋暴起,那不是演技,是情感累积到临界点的自然爆发。
    两个多月的拍摄,他早已把安以轩当作了可以託付生死的同伴,当作了戏里那个嘴硬心软的月如。此刻,他要亲手“埋葬”她。
    刘一非跪在另一侧,她的手按在“石块”上,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著脸上的“污跡”。
    她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流泪,那种绝望的悲伤更具穿透力。
    “月如姐姐……不要……你出来啊……”
    安一轩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眼皮。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努力聚焦,看向孔华。
    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未说出口的情意,对过往吵闹的怀念,对此刻结局的不甘,还有……深深的眷恋。
    血沫从她嘴角溢出,她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个极微弱的弧度。
    “真想不到……”
    她的气音轻得像嘆息,飘忽不定,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已经……这么老了……”
    剧本上的台词,被她注入了全部的灵魂。
    那声音里带著笑,也带著泪,带著对短暂人生的无限留恋,和对爱人最后的温柔。
    孔华猛地握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沾著“血污”。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所有的言语都被巨大的悲痛堵死在那里,化作更加汹涌的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砸在冰冷的“石头”上。
    “……逍遥……”
    安一轩的眼神开始飘忽,声音越来越弱,气息如游丝。
    “我……不想死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眼中的光,像风中的残烛,明明灭灭,最终,彻底熄灭了。
    握住孔华的手,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软软地垂落。
    孔华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握著那只失去温度的手,没有嚎啕,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只是低著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慟,是失去所有声音、所有力气的破碎。
    寂静的颤抖,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咔!”
    李果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沙哑异常。
    但现场一片死寂。
    没有往常结束后的放鬆和走动。
    安一轩还躺在“石堆”下,眼泪顺著她的太阳穴流进鬢角的头髮里。
    刘一非捂著脸,肩膀不住地耸动。
    孔华保持著低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只有肩膀细微的颤动显示著他仍未出戏。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上前,扶起安一轩,递上厚厚的毯子和纸巾。
    三个年轻人甚至没有看旁人,几乎是本能地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戏是假的,情境是虚构的,但这几个月培养出的情谊,投入角色后產生的情感连结,以及刚才那场极致投入的演绎所带来的情绪消耗,都是真实的。
    李果立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久久不语。
    他拍过太多戏,见过太多生死离別的场面,但这一刻,这三个年轻演员用毫无保留的真诚,呈现出的毁灭性的悲伤,依然让他喉头髮哽,眼睛发酸。
    他知道,这一幕,会成为经典。
    那晚收工后,孔华一个人爬上酒店的天台。
    春夜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稍稍缓解了白日情绪爆发带来的燥热和疲惫。
    远处横店影视城的灯火绵延成一片星海,仍有不少剧组在挑灯夜战,探照灯的光柱偶尔划破夜空。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剧本里后来的一段情节。
    林月如死后,李逍遥在幻觉中见到她,两人在盛开的梅花树下像初识时那样练剑,月如笑容灿烂,仿佛从未离开。
    那是编剧给予李逍遥,也是给予观眾最残酷的一份温柔。
    得而復失,失而復得於幻梦,再彻底破碎。这种写法,比单纯的悲剧更摧肝裂肠。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孔华回头,看见刘一非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了上来。
    她换了睡衣,外面套著件薄外套,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洗去了赵灵儿的妆,露出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清澈面容。
    她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的矮墙上坐下,小口啜饮著自己那杯。
    “还在想月如?”她轻声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
    孔华捧著温热的杯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在想李逍遥。他这一路,失去的太多了。”
    刘一非沉默了一会儿,看著远处闪烁的灯光,说:
    “灵儿……最后也会离开他。”
    孔华看向她。
    月光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少女的侧脸线条乾净柔和,但那双眼睛里,却有著超乎年龄的沉静与瞭然。
    她不是在背诵剧本,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轻易触碰的结局。
    “所以,”刘一非转回头,看著孔华,很认真地说,“现在拍的每一场开心的戏,比如在仙灵岛,在客栈打闹,一起赶路说笑……我都格外珍惜。
    因为知道最后的结局是別离,当下的快乐,就显得更加珍贵,也更……悲伤。”
    孔华微微一怔,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她能如此自然地演绎出赵灵儿那种不染尘埃的纯真,同时又能精准把握灵儿知晓宿命后的坦然与哀伤。
    因为她读懂了角色內核里的那种通透——知宿命而不畏,知离別而深爱。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並排坐著,看著横店的夜景。
    手里的牛奶渐渐变温。
    “表哥,”刘一非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很郑重。
    “嗯?”
    “谢谢你。”
    孔华失笑:“今天怎么总谢我?”
    “谢谢你演李逍遥。”
    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倒映著远处的光。
    “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就是逍遥哥哥,也这样投入地去成为灵儿。”
    孔华心中一动,一种混合著感动、感慨和某种惺惺相惜的情绪涌上来。
    他拿起手中的牛奶杯,轻轻碰了碰刘一非的杯子。
    “我也要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演我的灵儿。”
    玻璃杯相碰,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暖意蔓延。
    夜风依旧微凉,但这一刻,天台上的气氛静謐而温暖。
    他们不仅是即將在戏中经歷生离死別的李逍遥和赵灵儿,也是刚刚在演艺之路上起步、彼此见证了一段重要成长的年轻人。
    桃花谢了,樱花开了,又匆匆凋零。
    横店的春天总是短暂,仿佛只是一个匆忙的过场。
    进入六月,空气里的暖意扎实起来,阳光开始带上灼人的力度。
    《仙剑奇侠传》的拍摄,也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最重头的一场戏,也是全剧的终局:赵灵儿与水魔兽同归於尽,最终死在李逍遥怀中。
    这场戏安排在外景地实拍。
    剧组在离影视城不远的一处开阔水域,搭建了一个延伸入水的石台和一片“战后”的狼藉布景。
    巨大的水魔兽模型残骸半浸在水中,由钢丝操控,后期会通过特效加强其被击败后的破碎与死寂。
    虽然只是模型,但是在现场看,依然能感受到战斗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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