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纸团虽轻,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二皇子脸颊生疼。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字,是不是你写的!那上面的私印,是不是你的!”
    昭明帝怒吼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他猛地一拍龙案,上面的笔墨纸砚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朕平日里教导你兄友弟恭,教导你家国大义,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为了一个皇位,你竟然敢勾结蛮夷,还要割让祖宗基业!你个畜生!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帐东西!”
    二皇子颤抖著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
    那熟悉的字跡,那鲜红的私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催命的钢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完了。
    彻底完了。
    二皇子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父皇……”
    他忽然抱住昭明帝的大腿,涕泗横流,哭得撕心裂肺,“儿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儿臣是被柳家那群人蛊惑的啊!是柳丞相告诉儿臣,只有除掉老七,儿臣的太子之位才稳固……儿臣不想卖国,儿臣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父皇的宠爱了啊!”
    “柳家?”
    沈青凰捕捉到这个字眼,凤眸微眯,眼底划过一抹嗜血的冷芒。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二哥这话说得好笑,柳家是你的母族,柳丞相是你的亲外公。若是没有二哥的首肯,柳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通敌卖国?二哥如今为了活命,连亲外公都要推出来顶罪,这份『孝心』,真是感天动地。”
    “你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二皇子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著沈青凰,仿佛一只穷途末路的疯狗。
    “王妃说得有错吗?”
    裴晏清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咳嗽,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沈青凰身前,將她护在身后,目光幽幽地看著二皇子,“二哥,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这信是你亲笔写的,印是你亲手盖的。如今事发了,就把黑锅全甩给柳家,嘖嘖,柳丞相若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够了!”
    昭明帝暴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著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二儿子,眼中闪过痛心、愤怒,最后化为一抹复杂的挣扎。
    这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啊。
    虽然犯下大错,可毕竟是他的骨肉。
    真的要杀了吗?
    虎毒尚不食子啊……
    大殿內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沈青凰敏锐地察觉到了昭明帝眼中的犹豫。
    她心头一沉,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家?这就是所谓的父子情?
    通敌卖国,谋害手足,哪怕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也是必死的大罪,到了皇家,竟然还能因为一句“虎毒不食子”而犹豫?
    简直荒谬!
    “父皇。”
    沈青凰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北境数万將士浴血奋战,才换来今日的大捷。若非王爷在落凤坡九死一生,若非將士们拼死抵抗,如今蛮族的铁骑恐怕已经踏破了燕云三州的城门!二皇子今日之举,寒的不仅是儿臣和王爷的心,更是天下万民和北境十万將士的心!若是通敌卖国都能被轻饶,那日后谁还会为大昭流血牺牲?”
    “放肆!”昭明帝脸色一沉,“你在教朕做事?”
    “儿臣不敢。”
    沈青凰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迎上昭明帝威严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儿臣只是在陈述事实。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大昭的律法。难道因为二皇子是您的儿子,就可以凌驾於律法之上,视国法如儿戏吗?”
    “阿凰。”裴晏清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似乎在劝阻,实则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昭明帝死死盯著沈青凰,这个儿媳妇,胆子真是太大了!竟然敢当眾逼宫!
    可是,她说得又没错。
    满朝文武都在看著,若是他今日轻轻放下,明日这朝堂之上,谁还会服他这个皇帝?
    “传朕旨意!”
    昭明帝闭了闭眼,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
    “二皇子,德行有亏,勾结奸佞,私通外敌,罪不可赦!即日起,褫夺一切爵位封號,贬为庶人!著即圈禁於原皇子府,无朕旨意,终身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终身圈禁。
    不是死罪。
    沈青凰眉头微蹙,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终究还是留了一命。
    “至於柳家……”昭明帝眼中杀机毕露,既然儿子不能杀,那这股火,必须有人来承受,“丞相柳权,教唆皇子,通敌叛国,罪大恶极!著即革职查办,抄没家產,柳家主脉满门抄斩,其余族人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二皇子听到自己保住了性命,整个人瞬间虚脱,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虽然没了爵位,没了自由,但好歹……活著。
    “多谢父皇……多谢父皇不杀之恩……”
    “拖下去!”昭明帝厌恶地挥了挥手,再也不想看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一眼。
    两名御林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如同烂泥般的二皇子,像拖死狗一样往殿外拖去。
    路过沈青凰身边时,二皇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和裴晏清,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老七,沈青凰……你们別得意!只要我没死,只要我还活著……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今日之辱,百倍千倍地还给你们!我会亲眼看著你们怎么死!”
    “二哥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吧。”
    裴晏清微微俯身,凑到二皇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著说道,“听说宗人府的饭菜很是难以下咽,尤其是没了柳家的银子供奉,二哥那娇贵的胃口,也不知能不能適应这清汤寡水。哦对了,忘了告诉二哥,临江月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痛打落水狗。二哥在府里若是觉得寂寞,弟弟我会常派人去『问候』你的。”
    二皇子瞳孔骤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嘘。”
    裴晏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神秘一笑,“带走。”
    御林军不再停留,粗暴地將二皇子拖出了大殿。
    “退朝!”
    昭明帝疲惫地摆了摆手,在王公公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离开了金殿。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交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群臣散去,不少人经过裴晏清夫妇身边时,都恭敬地行礼,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曾经的病秧子瑞王,如今不仅手握兵权,更是一举扳倒了二皇子,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京城的天,真的变了。
    大殿外,阳光刺眼。
    沈青凰眯了眯眼,看著二皇子被拖走的方向,脸色依旧冷凝。
    “不高兴?”
    裴晏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替她挡去了大半刺眼的阳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沈青凰冷冷道,“你那个父皇,终究还是捨不得杀他。圈禁?对於一个心怀怨恨的人来说,只要活著,就有翻盘的可能。今日留他一命,日后必成大患。”
    “阿凰是想让他死?”裴晏清挑眉。
    “我只信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沈青凰转头看他,“怎么,王爷心软了?那是你二哥,血浓於水?”
    “嗤。”
    裴晏清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什么二哥?不过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罢了。若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他低下头,看著沈青凰那双清冷的眸子,眼底闪烁著如妖般诡譎的光芒,“阿凰,有时候,活著比死了更痛苦。从云端跌落泥潭,看著曾经依附他的柳家满门抄斩,看著自己从天之骄子变成阶下囚,日日夜夜活在恐惧和悔恨之中……这种折磨,不比一刀砍了他的头更有趣吗?”
    “你是故意留他一命的?”沈青凰看著他。
    “父皇的性子我最了解,他既想当明君,又想当慈父。若是我们逼得太紧,非要杀了二哥,反而会引起他的猜忌和反感,觉得我们得势不饶人。”
    裴晏清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沈青凰腰间的玉佩,语气慵懒,“如今这样正好。柳家倒了,二哥废了,太子的挡箭牌没了,三皇子那只老狐狸也该坐不住了。留著二哥这个废物,正好给他们添添堵,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只需在一旁看戏便是。”
    沈青凰闻言,紧绷的嘴角终於微微放鬆,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王爷好算计。连我也被你骗过去了,还以为你是真的没本事让他死。”
    “本王的本事,阿凰不是最清楚吗?”
    裴晏清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语气曖昧,“不论是朝堂之上,还是这……闺房之中,本王何时让阿凰失望过?”
    “裴晏清!”
    沈青凰耳根微红,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这是在宫里,你收敛点!”
    “宫里又如何?如今本王是亲王,你是超品誥命,谁敢乱嚼舌根?”
    裴晏清顺势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深情与偏执,“阿凰,我说过,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会一个个帮你收拾。柳家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这京城的浑水,我们慢慢搅。”
    沈青凰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一丝因为二皇子未死而產生的不甘,竟奇蹟般地消散了。
    是啊。
    来日方长。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这地狱人间,她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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