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海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这瑞王夫妇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囂张跋扈!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妃说笑了。五殿下的事自有陛下圣裁,哪里轮得到奴才置喙。奴才今日来,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懿旨。”
    他说著,直起身子,脸上带出一股子仗势欺人的傲气:“明日乃是黄道吉日,贵妃娘娘特在御花园设下『赏梅宴』,广邀京中名门眷属。娘娘说了,瑞王妃入皇家玉蝶已有些时日,却鲜少在后宫走动,这於礼不合。特命奴才来传话,请瑞王妃明日务必赴宴,也好聆听娘娘教诲,学学这为人妇的『三从四德』。”
    最后那四个字,张德海咬得极重,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沈青凰身上打了个转,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审视。
    “三从四德?”
    沈青凰轻嗤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贵妃娘娘这是嫌宫里的日子太清閒,想给我立规矩?”
    “王妃慎言。”张德海尖著嗓子道,“娘娘是长辈,教导晚辈那是天经地义。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毒,“如今瑞王殿下身子『不好』,府中子嗣单薄。娘娘听闻王妃善妒,独霸瑞王专宠,这可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大忌!明日宴会上,娘娘特意请了几位德才兼备的世家贵女,也是想帮王妃分担一二,为瑞王府开枝散叶。”
    话音刚落,一颗鱼食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张德海的脑门上。
    “啪!”
    力道之大,竟直接砸得那老太监向后踉蹌了两步,额头上瞬间红肿一片。
    “哎哟!”张德海捂著脑门,惊怒交加,“谁?!谁敢袭击咱家?!”
    “本王的手滑了。”
    裴晏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坐起身,那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冰寒,“怎么,张公公对本王的准头有意见?”
    “奴才……奴才不敢!”张德海嚇得一哆嗦,瑞王虽然看著病弱,但刚才那一手,分明带著內劲!
    “本王的后院,什么时候轮到那个……轮到贵妃娘娘来指手画脚了?”裴晏清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怎么,老四最近太閒,她这个做母妃的,就想把手伸到东宫偏殿来了?”
    张德海冷汗直流,强撑著说道:“王爷息怒,娘娘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沈青凰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张公公回去告诉贵妃娘娘,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宴,我不去。”
    “不去?!”
    张德海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王妃,这可是贵妃娘娘的懿旨!您若是不去,那便是抗旨不遵!是不敬长辈!这罪名,您担得起吗?”
    “担得起如何,担不起又如何?”
    沈青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德海面前。她身量虽不如男子高大,但此刻那迫人的气势,竟逼得张德海连连后退。
    “如今朝局未稳,五皇子刚因贪墨通敌被废,边境战事吃紧,百姓尚在受苦。贵妃娘娘不仅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在后宫大摆筵席,铺张浪费,还要以此来刁难我这个为国库追回赃款的功臣之妻。”
    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清冷如刀,“张公公,你说,这若是传到了陛下耳朵里,是他会治我不敬之罪,还是会治贵妃娘娘一个『不知轻重、后宫干政』之罪?”
    “你……你……”张德海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少女清脆却带著怒气的声音。
    “好一个不知轻重的狗奴才!竟然敢跑到皇兄府上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安寧公主。
    她一身劲装,手里还提著马鞭,显然是刚从跑马场赶来。她一进门,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张德海的屁股上踹去。
    “砰!”
    张德海猝不及防,被踹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哎哟直叫。
    “公主殿下!您……您这是做什么啊!”
    “做什么?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这老狗敢在皇嫂面前狂吠,本公主踹你是轻的!”安寧公主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沈青凰,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焦急。
    “皇嫂,你別听这老货胡说八道!什么赏梅宴,那就是个鸿门宴!”
    安寧公主拉著沈青凰的手,语速极快,“我刚从宫里得到消息,王贵妃那个老……老妖婆,联合了好几个命妇,准备在宴会上用『善妒』和『无所出』的罪名逼你当眾认错,还要强行给皇兄塞两个侧妃进来!连人都选好了,就在那等著呢!”
    沈青凰闻言,挑了挑眉,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倒多了一丝玩味。
    “塞人?她倒是想得美。”
    “可不是嘛!”安寧气鼓鼓地说道,“这四皇兄最近被父皇训斥,遭了冷落,王贵妃就想从皇兄这里下手,想往咱们这安插眼线。皇嫂,你可千万不能去!去了就是著了她们的道!”
    沈青凰看著安寧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中微暖,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鬢角。
    “不去自然是不去,但若是硬顶回去,只怕会落人口实,正如这张公公所言,那是『不敬长辈』。”
    “那怎么办?”安寧急得直跺脚,“总不能真去受那窝囊气吧?”
    “谁说要去受气?”
    沈青凰转头看向裴晏清,两人目光交匯,瞬间便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算计。
    裴晏清微微勾唇,指尖轻轻敲击著软塌的扶手,慢条斯理道:“这几日王妃为了替父皇清点老五贪墨的赃款,又为了筹措修缮西南水利的银两,日夜操劳,这身子骨,可是『虚弱』得很啊。”
    安寧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皇兄的意思是……装病?”
    “什么叫装?”
    沈青凰面不改色地扶著额头,身形微微晃了晃,声音瞬间低了八度,透著一股子虚弱无力的劲儿,“我这是积劳成疾。五皇子留下的烂摊子太大,我不眠不休地核对帐目,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她一边说著,一边给旁边的白芷递了个眼色。
    白芷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扶住沈青凰,大声惊呼:“王妃!王妃您怎么了?快!快扶王妃坐下!王妃这几日为了国事操劳,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定是旧疾復发了!”
    这一主一仆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瘫在地上的张德海看得目瞪口呆,这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杀人的主儿,怎么眨眼间就快要不行了?
    “张公公。”
    裴晏清坐直身子,脸上的笑意尽敛,换上了一副阴沉至极的表情,“你看清楚了?本王的王妃为了朝廷社稷,累得都快吐血了。贵妃娘娘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逼著一个病人去赴宴,究竟是何居心?”
    “这……这……”张德海冷汗如雨下,他若是真把这“逼病重侄媳赴宴”的名声带回去,王贵妃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还不快滚?!”安寧公主挥舞著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滚回去告诉王贵妃,皇嫂若是累出个好歹来,本公主就去父皇面前,告她一个『苛待功臣』、『因私废公』的罪状!让她那个宝贝儿子老四也跟著吃掛落!”
    张德海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著一群小太监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出去。
    待人走远,厅內的“虚弱”气氛瞬间消散。
    沈青凰重新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病態。
    “安寧。”
    她看向一脸兴奋的公主,勾了勾手指,“光是不去还不够,既然王贵妃这么喜欢热闹,咱们就给她加把火。”
    “皇嫂你说!要我怎么做?”安寧凑上前,双眼放光。
    沈青凰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声音低缓却透著狠意:“你去后宫各处走动走动,不用刻意说什么,只透出两层意思。”
    “第一,就说瑞王妃为了替陛下分忧,处理五皇子留下的烂帐,累得臥床不起。”
    “第二,王贵妃在此时大摆宴席,名为赏梅,实则是藉机发难。因嫉恨瑞王夫妇揭发了五皇子,也怕四皇子步了后尘,所以要借著『善妒』的名头,强行往瑞王府塞人,意图安插眼线,监视瑞王。”
    安寧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一招叫什么?以退为进?”
    “这叫先发制人。”裴晏清在一旁凉凉地补充道,“舆论这种东西,谁先占了理,谁就是贏家。老四一向標榜孝悌仁义,若是传出他生母苛待病重的嫂子,还在国难之际只顾著后宫爭斗,我看他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明白!”
    安寧將马鞭往腰间一別,拍著胸脯保证,“皇嫂放心,这传閒话的本事,我在宫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不出两个时辰,我就能让这流言传遍整个后宫,明日那赏梅宴,我看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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