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昭明帝坐在龙案后,眉头紧锁,手中捏著一份刚刚送上来的加急奏摺,脸色阴晴不定。
    下方,三皇子跪在地上,一脸“悲痛欲绝”的模样,眼角甚至还挤出了几滴鱷鱼的眼泪。
    “父皇!儿臣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瑞王妃她在押送途中,因不堪受辱,羞愧难当,竟然……竟然畏罪跳崖自尽了!”
    三皇子一边抹泪,一边偷偷观察昭明帝的脸色,继续哭诉道:“大理寺的赵奎统领为了救她,也不幸殉职……这是现场找到的遗书,请父皇过目!”
    说著,他双手呈上一封染血的信笺。
    昭明帝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字跡清秀有力,確实是沈青凰的笔跡。內容更是字字泣血,写满了对谋害阿古拉的悔恨,以及无顏面对皇家的愧疚。
    “糊涂!简直是糊涂!”
    昭明帝狠狠將遗书拍在桌上,怒不可遏,“身为皇室命妇,即便有罪,也该由朕来定夺!如此刚烈偏激,畏罪自杀,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父皇息怒!”三皇子连忙磕头,“瑞王妃虽然行事极端,但毕竟也是为了保全瑞王的名声……只是如今阿古拉公主那边还在等著交代,这……”
    “交代?人都死了,还要什么交代!”昭明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传朕旨意,瑞王妃沈氏,德行有亏,畏罪自尽,削去王妃封號,以庶人礼下葬!至於回紇那边……”
    “慢著!”
    一声清亮而充满怒意的娇喝,猛地打断了昭明帝的话。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大力推开。
    安寧公主一身戎装,英姿颯爽,手中却提著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侍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父皇!这旨意若是下了,咱们大靖可就真的成了是非不分、被异族戏弄的笑话了!”
    安寧公主將那侍卫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三皇子看到那个侍卫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那不是赵奎的心腹副手吗?!他不是应该处理完现场就回来的吗?怎么会落在安寧手里?!
    “安寧!御书房重地,岂容你如此放肆!”昭明帝眉头一皱,虽然呵斥,但语气中却並没有太多责怪。
    “父皇,並非儿臣放肆,实在是有人欺君罔上,把您当傻子哄呢!”
    安寧公主冷笑一声,指著地上的侍卫道,“刚才三皇兄说瑞王妃畏罪自杀?还呈上了遗书?巧了,儿臣这里也有个证人,不如让他说说,那『遗书』究竟是怎么来的!”
    说罢,她一把扯掉侍卫口中的破布,一脚踹在他背上:“说!敢有半句虚言,本宫现在就剁了你餵狗!”
    那侍卫早已被安寧公主的手段嚇破了胆,此刻面对天威,更是抖若筛糠,哪怕三皇子在一旁拼命用眼神警告,他也不敢不招。
    “陛……陛下饶命!那……那遗书是假的!是……是阿古拉公主让人找临摹高手偽造的!赵统领……赵统领是奉了三殿下的密令,要在半路截杀瑞王妃,再偽造成自杀的假象!小人……小人亲眼看见的!”
    “轰——”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御书房內炸响。
    昭明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猛地看向三皇子,目光如刀:“老三,这就是你说的畏罪自杀?!”
    “父皇!冤枉啊!这奴才含血喷人!”三皇子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上前,“这定是安寧为了给沈青凰脱罪,屈打成招!儿臣绝无此心啊!”
    “屈打成招?”
    安寧公主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物件,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精致的琉璃酒壶,壶嘴处还残留著些许乾涸的粉末。
    “三皇兄既然要证据,那本宫就给你证据。”
    安寧公主托著酒壶,一步步走到御前,朗声道:“父皇,这是儿臣在玉芙宫阿古拉公主的寢殿外,从一个准备偷偷处理掉此物的宫女手中截获的。太医院的院判已经验过,这壶嘴上涂抹的,並非什么剧毒,而是一种名为『醉红顏』的西域迷药。若是与酒水混合,症状与断肠散极为相似,看似凶险,实则只要服了解药,半个时辰便可痊癒。”
    她顿了顿,目光嘲讽地看向面如土色的三皇子:
    “更巧的是,太医在阿古拉公主刚才呕出的秽物中,也验出了这种迷药的成分!敢问三皇兄,若是瑞王妃真的下毒,为何不直接用见血封喉的毒药,反而要费尽周折用这种只会让人肚子疼一会儿的迷药?还要涂在壶嘴这种只有斟酒人才能控制的地方?”
    “这……”三皇子冷汗直流,张口结舌,“这或许……或许是沈青凰故意……”
    “故意什么?故意让自己背上谋杀友邦公主的罪名?”
    安寧公主厉声打断他,字字珠璣:“真相只有一个!那是阿古拉自己下的药!为的就是陷害瑞王妃,为了挑起两国爭端,为了逼死沈青凰!而你,我的好皇兄,身为大靖皇子,不思维护国体,竟然勾结异族公主,残害手足妻室,甚至偽造遗书欺瞒君父!你该当何罪?!”
    “砰!”
    昭明帝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三皇子脚边,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逆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昭明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三皇子的手都在颤动,“朕让你协理朝政,你就是这么协理的?联合外人,把朕的御书房当成你们唱戏的台子了?!”
    “父皇饶命!儿臣也是被阿古拉蒙蔽了!儿臣不知情啊!”三皇子疯狂磕头,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蒙蔽?我看你是利慾薰心!”
    昭明帝怒喝道,“来人!传朕旨意!三皇子行事乖张,勾结外臣,即日起褫夺所有差事,禁足王府,无詔不得出!那个阿古拉……好个回紇公主,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传大理寺卿!即刻包围驛馆,將所有涉案的回紇人员全部拿下!朕倒要看看,回紇可汗是要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儿,还是要两国的盟约!”
    “至於瑞王妃……”
    昭明帝的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虽然真相大白,但人已经“跳崖”了,即便平反,又有何用?
    安寧公主见状,適时地上前一步,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道:“父皇,瑞王兄刚才传信来,说他在崖底寻到了王妃的一只绣鞋……他现在整个人都快疯了,还要在那崖底死守。若是王妃真的……那瑞王兄这身子,怕是也撑不住了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击中了昭明帝心中那点仅存的对裴晏清的愧疚。
    “传令下去!调集禁军、巡防营,全力搜救瑞王妃!”昭明帝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王妃平安归来,朕……重重有赏!”
    “儿臣遵旨!”
    安寧公主领命,转身之际,目光冷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三皇子。
    跟我斗?跟那个心眼多成筛子的沈青凰斗?
    三哥,你还嫩了点。
    ……
    此时,京城某处不起眼的私宅內。
    一盏昏黄的油灯如豆。
    沈青凰已经换下了一身素衣,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青色布裙,头髮简单挽起,却依旧难掩那一身清冷的气质。
    她坐在窗边,手里把玩著一枚在此处接应的暗桩递上来的令牌——那是临江月的核心令牌。
    “王妃,宫里传来消息。”
    白芷一身利落的黑衣,从窗外翻身而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安寧公主大闹御书房,证据確凿,陛下震怒!三皇子被褫夺差事禁足,阿古拉的驛馆也被围了!陛下还下令全力搜救您,说是要重赏!”
    “重赏?”
    沈青凰嗤笑一声,將令牌隨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的重赏,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之前的眼瞎心盲罢了。”
    “那……我们要现身吗?”白芷问道。
    “不急。”
    沈青凰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眸光深邃,“戏才唱了一半,主角怎么能轻易谢幕?裴晏清既然要演『疯魔』,那就让他多演几日。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真的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彻底露出马脚。”
    她站起身,走到烛火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掐灭了那一点灯芯。
    屋內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阿古拉以为驛馆被围就是结束?太天真了。”
    黑暗中,沈青凰的声音如同来自幽冥的低语,带著令人战慄的寒意:
    “我要的,是她身败名裂,是她跪在我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白芷,准备一下,今晚……我们要去给那位『中毒』的公主,送一副真正的『解药』。”
    宫墙之外,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疾驰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车厢內,三皇子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抓著膝上的布料,指节泛白。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
    他猛地一脚踹向车壁,发出一声闷响,“什么万无一失?什么西域奇毒?如今父皇震怒,大理寺围馆,那个贱人还要把我拖下水!”
    那只在此前还被他视若珍宝的琉璃酒壶,此刻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催命符。安寧那个疯婆子手里捏著的证据,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若是让大理寺真的审讯阿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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