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小姐!他们分明来者不善!”白芷急道,“奴婢刚才看到这人的眼神,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不能去啊!”
    沈青凰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隨后目光落在赵奎身上。
    那双凤眸幽深如古井,看得赵奎莫名心虚了一瞬,隨即又恼羞成怒地挺起胸膛:“看什么看!还不快走!大理寺卿还在堂上等著呢!”
    “大理寺卿?”
    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是去大理寺,那便是有正规的公文流程。敢问这位大人,为何不开正门,马车却停在角门这种偏僻之处?”
    赵奎脸色一僵,隨即厉声喝道:“你是嫌犯!给你留个全尸……不,给你留个脸面走角门是为了你好!哪那么多废话!来人,把她押上车!”
    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衝上前。
    “別碰我。”
    沈青凰冷冷挥袖,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竟让那几个侍卫动作一滯。
    “我自己会走。”
    她理了理衣袖,昂首阔步走向那辆早已停在角门外、被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经过赵奎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这位大人,拿人钱財虽然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这黄泉路滑,大人可要走稳了。”
    赵奎被她说得脊背一寒,隨即狠狠啐了一口:“晦气!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上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马车轔轔启动,却不是向著繁华的朱雀大街,而是拐进了一条越来越顛簸、越来越荒凉的小路。
    车厢內,白芷紧紧握著手中的短剑,指节泛白,压低声音道:“小姐,这条路不对!大理寺在城东,他们这是往城西的盘龙山走!那边是悬崖!”
    沈青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我知道。”
    “您知道还要上车?!”白芷急得都要哭了,“奴婢这就杀出去,拼死也要护送小姐离开!”
    “坐下。”
    沈青凰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冷冽,“裴晏清被绊在宫里,阿古拉和三皇子若是想动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若是我们在王府死守,反而会连累整个国公府。不如……將计就计。”
    “將计就计?”
    “他们想要製造一场『意外』,那我就给他们一场『意外』。”沈青凰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又將另一粒递给白芷,“含在舌下。这是避毒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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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白芷一愣。
    “三皇子那种人,既然要做『意外』,就不会只准备一手。”沈青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好自己的要害。至於那些人……”
    她冷笑一声,“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马车越来越快,顛簸得如同在风浪中的小舟。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山风和几声悽厉的鸦啼。
    突然,马车猛地一个急剎!
    “吁——!”
    车夫勒马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拔刀声。
    “沈青凰,下来吧!大理寺到了!”
    赵奎那充满恶意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白芷掀开车帘一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哪里是什么大理寺!
    马车正停在一处断崖边上,前方半步便是万丈深渊!狂风卷著砂石呼啸而过,下方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而马车四周,已经被二十多名手持钢刀的黑衣人团团围住。赵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马车,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沈青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在白芷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此时此刻,她甚至比在瑞王府时还要从容。
    山风吹得她衣袂翻飞,猎猎作响,更衬得她身形单薄,却如悬崖边那一株傲雪寒梅,折不断,压不弯。
    “赵统领的大理寺,修得倒是別致。”
    沈青凰扫视了一圈周围明晃晃的刀光,目光最后落在赵奎那张得意的脸上,“看来这就是三殿下和阿古拉公主为我选的葬身之地了?倒是风水不错。”
    “哼,算你是个明白人!”
    赵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隨手扔在地上,狞笑道:“瑞王妃,你也別怪兄弟们心狠。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是你的『遗书』,上面写著你畏罪自杀。只要你乖乖从这里跳下去,咱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他晃了晃手中的刀,舔了舔嘴唇:“兄弟们可都是粗人,这一路上也没个荤腥,王妃这般花容月貌,若是先奸后杀再扔下去,那也是一样的结果!”
    周围的黑衣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淫邪的鬨笑声,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沈青凰身上游走。
    白芷气得双眼赤红,挡在沈青凰身前:“无耻狗贼!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几个垫背!”
    沈青凰伸手,轻轻將白芷拨到身后。
    她看著地上的那封“遗书”,突然轻笑出声。
    “畏罪自杀?”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笑声清脆,在这肃杀的悬崖边迴荡,竟让那些黑衣人的笑声渐渐止住了。
    “赵奎,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介女流,离了瑞王府,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
    沈青凰抬起头,那一瞬间,她眼底的笑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与森寒。
    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然呢?”赵奎被她的眼神激怒,大吼道,“你还有什么本事?裴晏清那个病秧子现在正为了保全他那可怜的名声在宫里装孙子呢!没人会来救你!给我上!把她推下去!”
    “谁说我要人救?”
    沈青凰手腕猛地一翻。
    数道银光在阴沉的天色下几乎无法捕捉。
    “嗖!嗖!嗖!”
    那是破空之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便觉眉心一凉,紧接著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砰!砰!”
    三具尸体砸在地上,眉心处,赫然插著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全场死寂。
    赵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这……这是什么妖法?!暗器?你会武功?!”
    “武功谈不上,只是恰好懂点杀人的伎俩。”
    沈青凰漫不经心地转动著指尖剩余的几枚银针,语气凉薄得如同在谈论天气,“这银针上淬了『见血封喉』,比阿古拉那个没用的断肠散可要快多了。赵统领,要不要试试?”
    “贱人!你敢诈我!”
    赵奎恼羞成怒,猛地挥刀:“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她手里的针能杀光我们这么多人!砍死她!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二十多名黑衣人怒吼一声,如同潮水般向著主僕二人涌来。
    “白芷,左三右四。”
    沈青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是!”
    白芷早已按捺不住,短剑如灵蛇出洞,身形鬼魅般冲入人群。她是沈青凰的陪嫁丫鬟,一身功夫是沈家老爷子从小请名师调教的,对付这些只会蛮力的侍卫绰绰有余。
    而沈青凰並未硬拼。
    她脚步轻盈地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明明看著柔弱无力,却总能在刀锋即將触碰到衣角的瞬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银针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次挥手,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或是刺瞎双目,或是封喉夺命,或是刺入麻穴让人瞬间瘫软。
    她就像是一个优雅的死神,在这一方绝壁之上,收割著这些贪婪者的性命。
    “啊——!我的眼睛!”
    “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这女人是魔鬼!是魔鬼!”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
    血腥气在悬崖边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赵奎看著这一幕,终於慌了。
    他握刀的手开始颤抖,胯下的马也因为血腥气而不安地刨著蹄子。
    这哪里是什么深闺弱质?这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剎!
    “你……你別过来!”
    见沈青凰一步步向自己走来,赵奎下意识地勒马后退,声音发颤,“我是三殿下的人!你若是杀了我,便是公然造反!三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三殿下?”
    沈青凰停在距离马头三步远的地方,素白的裙摆上沾染了几滴殷红的血跡,却更添几分妖冶。
    她微微仰头,看著马背上惊慌失措的赵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若真把你当人看,就不会让你来送死。你以为,杀了我也就罢了,若是杀不掉……你觉得他是会保你,还是会杀了你灭口?”
    赵奎脸色一白,心中动摇。
    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
    沈青凰眼中寒光乍现,手中最后三枚银针激射而出!
    目標不是赵奎,而是——那匹马!
    “希律律——!”
    战马的一只眼睛被银针刺中,剧痛让它瞬间发狂,前蹄高高扬起,疯狂地甩动身躯。
    “啊!救命!”
    赵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长刀也脱手而出。
    他还未挣扎著爬起来,一只绣著云纹的绣花鞋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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