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回紇虽然不算穷,但这是在京城,寸土寸金!阿古拉这一手撒钱的架势,简直比国公府还要阔绰,她的钱哪来的?
    阿古拉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本公主……本公主自有我的体己钱!怎么,瑞王妃自己捨不得掏钱,就怀疑別人也没钱吗?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体己钱?”
    沈青凰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公主的体己钱若是这般丰厚,那回紇去年又何必向大靖哭穷,请求减免岁贡?”
    “你!”阿古拉被噎得语塞,脸涨得通红。
    沈青凰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步步逼近,气势凌人:
    “若是这银子来路不正,那这所谓的『善举』,究竟是真心为民,还是別有用心的收买人心?又或者是……某些人借著公主的手,在洗什么见不得光的脏钱?”
    “放肆!”
    三皇子手中的摺扇“啪”地合上,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瑞王妃,慎言!这里是麟德殿,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衊友邦公主!”
    沈青凰转身,直视三皇子,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傲雪寒梅:
    “三殿下急什么?本妃不过是隨口一问。若是心中无鬼,又何惧人言?倒是三殿下如此激动,莫非这助学馆的银子,也有殿下的一份功劳?”
    “你……”三皇子气结,指著沈青凰的手指微微发抖。
    “咳咳咳……”
    一直沉默的裴晏清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却在眾人的注视下,勉强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却坚定地维护道:
    “三皇兄……咳咳……內子性子直,若有冒犯,还请皇兄海涵。不过……內子的疑问,也是臣弟的疑问。回紇公主这般豪掷千金,確实……咳……有些不合常理。”
    他这一开口,不仅坐实了沈青凰的质疑,更显得瑞王夫妇是一条心。
    昭明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深邃地看著下方的这一出闹剧,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若有所思。
    阿古拉见局势不对,咬牙切齿地瞪著沈青凰:“沈青凰,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我只问你,这义学,你到底是办,还是不办?若是没那个本事,就趁早承认你不如我,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沈青凰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办,自然要办。”
    她淡淡道,声音里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不过,本妃的义学,不比谁钱多,也不比谁嗓门大。既然公主觉得用银子砸出来的才叫真心,那本妃便拭目以待。”
    她走回裴晏清身边,温柔地替他拢了拢毯子,再抬头时,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只希望公主的钱袋子,能撑到最后。別到时候摊子铺得太大,收不了场,那才是真的……貽笑大方。”
    阿古拉被她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口封喉。
    这一场交锋,看似阿古拉占了上风,贏了名声。
    但在场的老狐狸们却都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麟德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冰。
    沈青凰那句“脏钱”刚落地,三皇子手中摺扇猛地一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他缓缓踱步至大殿中央,並未看沈青凰,而是转身面向昭明帝,撩袍一跪,声音痛心疾首:“父皇!瑞王妃此言,简直是诛心之论!回紇公主不远万里而来,对我大靖一片赤诚,如今不过是拿体己钱行善,竟被瑞王妃污衊至此!儿臣实在看不下去了!”
    昭明帝指尖摩挲著扳指,浑浊的眼中看不出情绪,只沉声道:“老三,你有话说?”
    三皇子直起身,目光阴鷙地扫过沈青凰,最后落在那个看似隨时会断气的裴晏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父皇或许不知,如今京中流言早已变了风向。前几日虽传出皇长孙与公主私相授受,可那毕竟是风月之事。但如今百姓们口口相传的,却是瑞王始乱终弃,逼得回紇公主当街痛哭,甚至不得不散尽家財为瑞王祈福赎罪!”
    “什么?”昭明帝眉头一皱。
    三皇子趁热打铁,声音拔高:“那日香积寺后山,皇长孙英雄救美,若是两人清清白白,公主何至於衣衫不整?如今公主为了挽回声誉,更为了不让皇长孙背负薄情寡义的骂名,才在城南设馆助学。她这是在用自己的银子,替皇家买民心啊!可瑞王妃呢?”
    他猛地转身指著沈青凰,厉声质问:“你身为正妻,不仅不体谅公主的一片苦心,反而还要在这里含沙射影,甚至想逼著重病在身的皇长孙去纳一个异族公主为妾,以此来博取你那虚偽的『贤良』之名!沈青凰,你这般假善,其心可诛!”
    这一番顛倒黑白的言论,瞬间將局势扭转。
    原本是沈青凰质疑资金来源,此刻却变成了沈青凰嫉妒成性、逼迫夫君、陷害友邦。
    裴晏清眼睫微颤,苍白的唇角溢出一丝极轻的冷笑,刚要开口,却感到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沈青凰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三殿下编故事的本事,若是去天桥底下说书,怕是能赚得盆满钵满,何苦在朝堂上误人子弟。”
    “你——”三皇子气结。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喝,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气与凌厉。
    “三皇兄这就给瑞王妃定罪了?未免太早了些!”
    眾人惊愕回头。
    只见安寧公主一身劲装,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內。她身后跟著两列禁军,几名侍卫手里还拖著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以及两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安寧?”昭明帝目光微凝,“你这是做什么?此处是宫宴,岂容你胡闹!”
    “父皇!儿臣不是胡闹,是来给父皇看一齣好戏!”
    安寧公主走到殿前,厌恶地瞥了一眼面色微变的阿古拉,隨即手一挥,“打开!”
    “砰!砰!”
    两口大箱子被重重掀开。
    並未有什么金银珠宝的璀璨光芒,反而是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鼻而来。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的,赫然是刻著官印的银锭!
    安寧公主隨手拿起一锭银子,高高举起,冷笑道:“三皇兄方才说,回紇公主是用『体己钱』办学?真是笑话!诸位大人请看,这银锭底部刻著什么?”
    她將银锭扔给最近的一位户部尚书。
    那尚书接过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陛下!这……这是回紇去年的岁贡官银啊!按律早已入库,怎会出现在此?!”
    全场譁然!
    贡品私用,甚至拿来在民间收买人心,这是大忌!更是欺君!
    阿古拉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手中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不可能……”她慌乱地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也是瞳孔骤缩,袖中的手死死攥紧。该死!那些银子明明让人熔了重铸的,怎么会还有官印?!
    “还有!”
    安寧公主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著地上被绑著的几个斯文败类,“回紇公主声称聘请了京中名儒为寒门学子授课。父皇,您看看这几位是何许人也?”
    她一脚踢在其中一人身上,“说!”
    那人嚇得浑身哆嗦,哭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草民……草民根本不是什么举人,草民就是个在城南摆摊算命的骗子!是……是那位回紇公主给了草民五十两银子,让草民去助学馆装样子的!那些书……那些书都是空的,根本没字啊!”
    “哗——”
    殿內的大臣们这下坐不住了。
    用贡银收买人心,请骗子误人子弟,这哪里是行善,分明是欺世盗名,祸乱京城!
    “还没完呢。”
    安寧公主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最后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灰衣人被侍卫推了出来。那人怀里还掉出几卷画轴,滚落在地,展开的画面正是“瑞王与回紇公主私相授受”的香艷场景。
    “这画师,想必三皇兄和回紇公主都不陌生吧?”
    安寧公主捡起一幅画,嘖嘖称奇,“画工不错,可惜心术不正。此人已招供,是阿古拉公主花重金收买,让他连夜赶工,偽造了这些污人清白的画作。至於什么『私定终身』『始乱终弃』,全都是这位公主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铁证如山!
    桩桩件件,条条框框,直接將阿古拉和三皇子刚才的慷慨陈词锤进了泥地里。
    沈青凰此时才缓缓抬眸,看向面如土色的阿古拉,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公主,这便是你所谓的『真心』?若是让大靖百姓知道,他们感恩戴德的活菩萨,是用偷来的贡银、请来的骗子在戏耍他们,不知这『贤名』,还能剩下几分?”
    裴晏清適时地掩唇低咳,虚弱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咳咳……本王虽然病重,但也知礼义廉耻。公主如此处心积虑毁我名节,甚至不惜动用贡银……咳……实在是让本王惶恐。”
    “你……你们……”
    阿古拉被逼到了绝境,眼中的慌乱逐渐化为疯狂的怨毒。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安寧公主尖叫道:“是你!是你陷害我!安寧!你嫉妒我!你嫉妒我能与瑞王亲近,嫉妒我年轻貌美,所以你联合沈青凰那个贱人来构陷我!”
    “我陷害你?”安寧公主气笑了,“本宫堂堂大靖嫡公主,犯得著嫉妒你一个外邦蛮夷?证据確凿,你还要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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