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从袖中掏出一张临摹的图样,拍在桌上,“这是我在阿古拉那里看到的传信纸条的残片。这洒金笺是瑞王府特製的,而这右下角的梅花墨点……”
    “是春桃。”沈青凰看都没看那图样一眼,直接说出了名字。
    “嫂嫂知道?”安寧一愣。
    “除了她,还有谁能在我的听雪堂里进出自如,又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
    沈青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得像冰,“前世……呵,以前我便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如今看来,这丫头的心,早就养大了。”
    “既然知道是她,为何不直接杀了?”
    裴晏清把玩著手中的剪刀,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捏死一只蚂蚁,“留著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只会脏了瑞王府的地。”
    “杀?那太便宜她了。”
    沈青凰转过身,红唇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底的寒光比裴晏清手中的剪刀还要锋利,“阿古拉不是喜欢刺探消息吗?不是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吗?”
    她走到安寧面前,轻轻拍了拍安寧的肩膀:“既然她们这么想要情报,那我们就送给她们。”
    安寧眼睛一亮:“嫂嫂的意思是……將计就计?”
    “不错。”
    沈青凰走回桌边,指尖沾著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春桃以为她是阿古拉的眼线,殊不知,她也可以是我们手中的牵线木偶。阿古拉想听什么,我们就让春桃传什么。”
    “她想知道我们夫妻不和?好,那就演给她看。”
    “她想知道瑞王病重垂死?行,那就『死』给她看。”
    沈青凰看向裴晏清,挑眉道:“王爷,这齣戏,你敢演吗?”
    裴晏清看著她那双闪烁著算计与智慧光芒的眼睛,心中的占有欲与兴味愈发浓烈。
    他低笑一声,將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著沈青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妖冶的笑意:“只要夫人做导演,这齣戏,为夫必定奉陪到底。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幽幽地扫过一旁的安寧,“这戏台子搭好了,无关人等,是不是该退场了?”
    安寧:“……”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极其无语地指著裴晏清:“裴晏清,你这就是过河拆桥!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险去玉芙宫给你们探听消息,你就这么对我?”
    “临江月的情报费,明日会送到你府上。”裴晏清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稀罕你的臭钱!”
    安寧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沈青凰,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嫂嫂,你一定要好好治治他!这人就是欠收拾!不过……”
    她顿了顿,正色道,“阿古拉那个女人极其自负且恶毒,她今晚还在查验药渣,说明她对裴晏清的身体状况並未完全相信。嫂嫂若是想反向利用春桃,药渣这一环,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放心。”
    沈青凰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特调的『毒药』,加在药里,能让脉象呈现出油尽灯枯之兆,药渣也会显示出剧毒攻心的假象。春桃不是喜欢偷药渣吗?今晚就让她偷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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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看著那瓷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自家嫂嫂这手段,果然是一击必中。
    “还有一事。”
    安寧压低声音,“我在玉芙宫时,隱约听到阿古拉提到了『三皇子』。看来这次逼婚,不仅仅是回紇人的意思,三皇子也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似乎在谋划,一旦瑞王拒婚,就利用舆论逼父皇废黜瑞王的世子之位。”
    “废黜世子?”
    裴晏清冷嗤一声,手中剪刀猛地合拢,“咔嚓”一声,將那截烛芯彻底剪断,屋內光线瞬间暗了一瞬。
    “三皇子那个蠢货,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却是尸山血海般的冷酷,“既然他这么想把手伸进瑞王府,那本王就剁了他的爪子,给他做下酒菜。”
    沈青凰看著裴晏清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戾气,並未感到恐惧,反而觉得无比顺眼。
    这才是她认识的裴晏清。
    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任人欺凌的病弱世子,而是执掌临江月、杀伐果断的暗夜君王。
    “剁爪子这种粗活,以后再说。”
    沈青凰走到裴晏清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齣『夫妻反目、病入膏肓』的大戏唱好。毕竟,观眾都已经入场了,总不能让他们失望,不是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带著一丝淡淡的药香,裴晏清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侧头看她,眼中满是纵容。
    “都听夫人的。”
    安寧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加起来哪怕有八百个心眼子都嫌少的人,只觉得牙酸得厉害。
    “行了行了,我走还不成吗?”
    安寧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真是没眼看。春桃那个蠢货遇到你们这两个活阎王,也算是她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走了!”
    隨著安寧的离去,房门再次合上。
    屋內恢復了安静,但那股涌动的暗流,却比之前更加汹涌。
    沈青凰看著桌上摇曳的烛火,眼中映出一片冷酷的寒光。
    “春桃,阿古拉,三皇子……”
    她轻声念著这几个名字,如同在念诵亡灵的悼词。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弄人心,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玩弄。”
    “来人。”
    沈青凰声音一扬。
    白芷推门而入:“王妃。”
    “去,把春桃叫来。”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就说……王爷旧疾復发,吐血昏迷,让她去前厅请大夫。记住,要慌张,要哭,要让全府上下都听到。”
    “是!”白芷领命而去,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裴晏清看著沈青凰发號施令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突然用力一拉,將沈青凰拉得跌坐在自己腿上。
    “你做什么?”沈青凰皱眉,却並未挣扎。
    “夫人既然要演『吐血昏迷』,那为夫是不是该配合一下?”
    裴晏清苍白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暗哑,“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该先给点『出场费』?”
    沈青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用力一扯。
    “王爷还是省省力气吧,別到时候真吐血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说完,她利落地起身,理了理衣襟,大步向外走去,背影决绝而瀟洒。
    “戏开场了,裴晏清,別掉链子。”
    裴晏清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化作一滩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疯狂。
    “遵命,夫人。”
    ……
    三月初三,天阴沉得厉害,似乎隨时要压下来一场倒春寒的大雪。
    京郊香积寺后山,翠竹森森,寒鸦淒啼。
    “消息確切吗?”
    阿古拉一身不起眼的汉人素衣,蜷缩在茂密的竹林深处,手里死死攥著那条狼牙鞭,眼中满是算计后的亢奋。
    身旁的侍女低声回道:“千真万確。那是春桃拼死送出来的消息,说是每月初三,瑞王雷打不动都要来这给先头的那位大夫人点一盏长明灯。这会儿,瑞王的马车已经在山脚停下了。”
    “好,很好。”
    阿古拉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目光像毒蛇一样盯著那条蜿蜒的山道,“只要今日事成,我看那个沈青凰还有什么脸面霸占著世子妃的位置。到时候,裴晏清不想娶也得娶!”
    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一名侍女:“待会儿机灵点,若是演砸了,本公主把你剁碎了餵狼!”
    “是……是……”那侍女面色惨白,浑身颤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伴隨著轮椅碾过枯叶的破碎声,顺著冷风飘了过来。
    来了!
    阿古拉眼睛一亮,透过竹叶的缝隙望去。
    只见山道上,云照推著轮椅缓缓行来。轮椅上的裴晏清裹著厚厚的狐裘,几乎只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时不时便要掩唇低咳,那副隨时都要断气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嘆一句红顏薄命……哦不,天妒英才。
    “这病秧子,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阿古拉轻哼一声,隨即狠狠掐了旁边的侍女一把,“去!”
    那侍女被掐得眼泪直流,却不敢迟疑,跌跌撞撞地冲向山道旁的一处深潭,脚下一滑——
    “啊——救命啊!公主!救我!”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这动静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尤为突兀。
    轮椅猛地停住。
    裴晏清微微抬眸,那双看似浑浊无神的眸子里,极快地划过一丝瞭然的厌恶。
    “哎呀!阿云!阿云你怎么了!”
    阿古拉掐准时机,惊呼一声从竹林里冲了出来,髮髻散乱,满脸“焦急”地扑到潭边,伸手去够那在水中扑腾的侍女,却因为“力气太小”,反而被带得踉踉蹌蹌,险些也栽下去。
    “救命……咳咳……瑞王殿下!求求您救救我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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