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上,画著一对精致的麒麟送子长命锁。
    沈青凰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这是前世……她在大狱中受尽折磨,临死前用指甲在墙上抠画了无数遍的图案。重生回来后的第一年,她曾像魔怔了一样,凭著记忆画下了这张图,又寻了这块上好的羊脂玉,想著若是这一世能早些遇到那个人,或许还能……
    可是,哪怕她步步为营,哪怕她逆天改命。
    时间终究是对不上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身怀六甲,正满心欢喜地给那对未出世的龙凤胎缝製虎头鞋。而这一世,她还是完璧之身,那个让她受尽苦楚的男人已经被她踩在脚下,化为枯骨。
    “没了……”
    沈青凰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都不会再来了。”
    即便日后她会有孩子,那也不是前世那两个在腹中陪她惨死的孩子了。他们若是还在,该有多恨她这个无能的母亲?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图纸上,晕开了“长命”二字。
    这是重生以来,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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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轮椅压过地面的轻响。裴晏清不知何时进来了,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停在几步之外,目光深邃地看著她颤抖的背影。
    沈青凰没有回头,她迅速眨去眼中的水汽,將那张图纸攥在手心,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清冷:“没什么,一些旧时的妄念罢了。”
    她转过身,当著裴晏清的面,將那张图纸凑近了烛火。
    “呼——”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张薄薄的纸,火舌舔舐著麒麟的线条,將那些关於前世血淋淋的执念,一点点化为灰烬。
    裴晏清看著她的动作,眸光微动。以他的聪慧,怎会看不出那图纸上的样式是给孩子的?他又怎会不知她眼底那一瞬间如同深渊般的绝望?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驱动轮椅上前,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块冰凉的白玉。
    “玉是好玉,可惜有了裂纹。”裴晏清指腹摩挲著玉石表面一道极细微的纹路,语气平淡,“既是瑕疵品,便不值得留著。”
    “啪嗒。”
    他手腕一翻,那块承载著沈青凰前世执念的白玉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库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凰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心头仿佛有什么沉重枷锁,隨著这一声脆响,彻底崩断了。
    “碎了好。”沈青凰看著地上的残渣,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那笑容里不再有阴霾,只剩下雨过天晴后的通透,“碎了,便乾净了。”
    前世的债,前世的孽,前世缘分浅薄的孩子。
    隨著这张纸的灰飞烟灭,隨著这块玉的粉身碎骨,彻底留在了那个风雪交加的死寂冬夜。
    “青凰。”
    裴晏清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向自己。他仰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算计和阴狠的脸,此刻却只剩下专注与认真。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这瑞王府很大,这天下也很大。以后,我们要填满的东西还有很多。不乾净的旧物,不必留。”
    沈青凰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瞳孔,那里倒映著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跪在地上乞求怜爱的弃妇,而是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的贤德王妃。
    “夫君说得对。”
    沈青凰反手扣住他的五指,凤眸微眯,眼底那最后的一丝软弱被凌厉的锋芒取代。
    她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玉,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白芷!”她扬声唤道。
    门外的白芷立刻推门而入:“奴婢在。”
    “把这些箱子都抬出去烧了。”沈青凰指著那一排旧箱笼,语气淡漠得仿佛在处理一堆垃圾,“既然封了贤德王妃,这些陈旧的破烂玩意儿,便配不上本妃的身份了。明日去库房挑些好的,重新置办。”
    “是!”白芷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自家主子神色如常,便利落地指挥著粗使婆子进来搬东西。
    院子里很快燃起了火光。
    熊熊烈火映照著夜空,將那些旧衣物、旧首饰吞噬殆尽。
    沈青凰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眉心的硃砂痣红得滴血。
    裴晏清陪在她身边,將一件厚实的狐裘披在她肩上:“明日早朝,二皇子党必会反扑。盐铁司的帐目虽然做得漂亮,但他们会从『与民爭利』的『德行』上做文章。”
    “德行?”
    沈青凰嗤笑一声,拢紧了身上的狐裘,转身向屋內走去,步伐坚定,再无一丝回头的留恋。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我的『德行』。”
    她声音清冷,迴荡在空旷的迴廊中,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
    “传令临江月,把二皇子岳家在江南私占良田、逼死佃户的证据,明日一早,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既然他们要讲德行,那本妃就帮他们好好扬扬名!”
    裴晏清看著她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宠溺的弧度。
    这才是沈青凰。
    心硬如铁,睚眥必报。
    至於那些未曾到来的缘分……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暗自运转內力,经脉中滯涩的痛感已消散大半。
    来日方长。
    只要她在,这王府里,终归会热闹起来的。
    “云照。”裴晏清对著黑暗处低语。
    “属下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
    “把那对碎玉收起来,找最好的工匠,磨成两颗棋子。”裴晏清淡淡吩咐,“黑白分明,正好用来与王妃对弈。”
    “是。”
    瑞王府的门槛,自打裴晏清封王那日起,便快被京城的媒婆和誥命夫人们踏破了。
    裴晏清身子骨虽说是“弱”了些,可如今他是圣眷正浓的皇长孙,掌著刑部与临江月,又是唯一的亲王。那些个世家大族,哪怕是送个庶女进来做个侍妾,也是为了家族前程铺路。
    然而,这股热火朝天的议亲风,却在一堵名为“裴晏清”的冰墙上撞得粉碎。
    “本王身子孱弱,受不得吵闹。”
    “大夫说了,需静养,女人多了耗费心神,恐折寿。”
    “王妃喜静,本王惧內。”
    理由千奇百怪,最后那句“惧內”更是传得满城风雨,让沈青凰这“贤德王妃”的名头里,平白多了一丝悍妒的意味。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春寒料峭,宫中设宴款待西域回紇使团。
    金碧辉煌的麟德殿內,歌舞昇平。酒过三巡,回紇使臣阿史那起身,抚胸行礼,声如洪钟:“大魏皇帝陛下!我回紇愿与大魏永结秦晋之好。此次前来,特意带来了我不落的明珠——阿古拉公主,愿献於大魏最尊贵的皇孙殿下!”
    话音刚落,殿门口走进一位红衣似火的女子。
    她未著中原女子的罗裙,而是穿著利落的胡服,脚蹬鹿皮靴,腰间缠著一条赤金软鞭。五官深邃艷丽,带著一股子野性的侵略感,一双碧色的眸子毫无顾忌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坐在轮椅上的裴晏清身上。
    那是狼盯著肉的眼神。
    昭明帝高坐龙椅,闻言並未立即表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下首的裴晏清和沈青凰。
    如今瑞王府权势太盛,沈青凰手握盐铁,裴晏清掌控刑部与情报。若能塞进一个异族公主,既能安抚回紇,又能在这个铁桶般的瑞王府里钉进一颗钉子,甚至还能藉机分化二人的感情,何乐而不为?
    “瑞王,”昭明帝笑得慈祥,眼中却满是算计,“阿古拉公主乃回紇可汗最宠爱的小女儿,带著三千良马与互市的诚意而来。你如今身边只得王妃一人,子嗣单薄,確实也该开枝散叶了。”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晏清那一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担忧。
    裴晏清慢条斯理地剥著一只橘子,修长的手指將橘络剔得乾乾净净,而后將那瓣橘肉递到了沈青凰嘴边。
    “甜吗?”他柔声问,仿佛没听见皇帝的话,也没看见那火辣辣盯著他的异族公主。
    沈青凰张口含住,细细嚼了,咽下后才掀起眼皮,淡淡道:“有点酸。”
    “那便不吃了。”裴晏清隨手將剩下的半个橘子扔回盘中,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掛著一丝歉意,“皇祖父,孙儿这身子您是知道的。太医说了,这就是个漏风的筛子,修修补补勉强能活。一个王妃,孙儿尚且要竭尽全力去伺候,若是再来一个精力旺盛的公主……”
    他掩唇轻咳两声,眉心微蹙,一副若不禁风的模样:“只怕孙儿这瑞王府,过不了几日就要办丧事了。”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
    阿古拉公主大步上前,声音清脆豪爽,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傲气,“我看殿下眼神如鹰,虽坐轮椅,却气度不凡,绝非短命之相!若是殿下身子不便,阿古拉懂得回紇秘药,定能助殿下重振雄风!”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大魏女子讲究矜持,何曾听过这般露骨的虎狼之词?
    裴晏清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杀意,手指轻轻扣在轮椅扶手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沈青凰缓缓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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