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书房。
    “將军,外面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对国公府和世子妃的名声损害极大。”亲信低声回稟,“而且……沈夫人今日去了国公府,似乎与世子妃闹得很不愉快。”
    陆寒琛手中正摩挲著那支白玉凤簪,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闹得不愉快才好。”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残酷的快意,“火,烧得还不够旺。去,再找些人,把故事编得再真一些。就说……我与她当年,早已私定终身,信物都换了。只是她家中嫌我出身低微,硬生生拆散了我们。”
    “將军!”亲信大惊,“如此一来,便是將您自己也拖下水了!您的名声……”
    “名声?”陆寒琛嗤笑一声,眼底是疯狂的占有欲,“我只要她的人!裴晏清那样心高气傲的病秧子,岂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中还装著別的男人?等他厌弃了她,將她赶出府,这天下之大,她除了来我这里,还能去哪?”
    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篤定沈青凰对他余情未了,篤定只要离间了他们夫妻,他就能將这只美丽的凤凰,重新夺回自己的掌中。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青凰,是他陆寒琛的女人。
    哪怕她如今嫁了人,也依旧是他的人!
    ……
    清暉园內,一片静謐。
    沈青凰並未急著反击,她坐在灯下,听著白芷的回报。
    “世子妃,都查清楚了。城南『快活林』茶楼的说书人张三,和城西『百味楼』的李四,都是在三日前,收了同一笔银子。银子是从陆府帐房支取的,经了沈夫人身边一个婆子的手。这是那婆子给银子时,被我们的人拓下来的手印,还有茶楼老板画的押。”
    白芷將几张纸呈了上来,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很好。”沈青凰將证据收好,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
    “世子妃,我们现在就將这些东西递到府衙去吗?”白芷问道。
    “不急。”沈青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现在送过去,沈玉姝大可以找个替罪羊,说是下人自作主张。打蛇,要打七寸。我要让她当著全京城贵妇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抬起头,吩咐道:“去,以我的名义,给各府交好的夫人、小姐下帖子。就说后日天气晴好,府里的金菊开得正盛,请她们过府来赏菊品茶,听听新戏。”
    “是。”白芷领命而去。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裴晏清披著一件玄狐大氅,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下人,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倦意,却难掩那双眸子里的深沉。
    “都安排好了?”他走到沈青凰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热茶,暖著冰凉的手指。
    “夫君都听见了?”沈青凰並不意外。这府里,本就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嗯。”裴晏清抿了口茶,淡淡道,“临江月查到的东西,比你的更详尽些。沈玉姝买通的,不止两个说书人,还有几个专在內宅妇人圈子里传话的长舌妇。名单,我让云照稍后送来。”
    他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著烛火,也映著她清冷沉静的脸。
    “需要我做什么?”
    “不必。”沈青凰摇了摇头,“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私怨,我自己解决。”
    她不想假手於人,更不想事事依赖他。
    前世的教训,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裴晏清看著她眼中的倔强与疏离,没有再坚持,只是將手中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茶还温著,润润嗓子。后日的戏,想必会很精彩,別把嗓子喊哑了。”
    沈青凰看著那杯茶,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端了起来。
    茶水的温度,顺著指尖,熨帖著掌心,竟有一丝暖意,悄然蔓延开来。
    ……
    两日后,国公府暖菊宴,宾客盈门。
    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几乎都到齐了。
    她们面上含笑,彼此寒暄,言语间却都带著几分心照不宣的探寻,目光不时地瞟向今日的主人家——沈青凰。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身处流言漩涡中心的世子妃,今日会是何等憔悴狼狈的模样。
    然而,当沈青凰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身著一袭明艷的秋香色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著大朵的秋菊,与园中盛放的菊花交相辉映。她未施粉黛,却更显得眉目如画,肌肤莹润,神色从容镇定,行走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那模样,哪里有半分被流言困扰的颓丧?
    分明是光彩照人,更胜往昔!
    贵妇们心中暗暗称奇,这国公府的世子妃,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宴席过半,正当眾人以为今日不过是场寻常的赏花宴时,裴晏清却在下人的搀扶下,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花园里。
    他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模样,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夫君,你怎么来了?外面风大。”沈青凰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极自然地接过下人的位置,亲自扶住他,又细心地替他理了理大氅的领口,动作间满是亲昵与关切。
    “听闻你今日请了客,热闹得很,我便也来瞧瞧。”裴晏清虚弱地咳了两声,顺势靠在沈青凰的肩上,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各位见笑了,我这身子不爭气,倒是让青凰时常为我操心。”
    一位与周氏交好的侯夫人笑著打趣道:“世子与世子妃真是鶼鰈情深,羡煞旁人啊。”
    裴晏清闻言,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浅笑,他转头看向沈青凰,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能娶到青凰,是我裴晏清三生之幸。”
    他说著,竟当著所有人的面,亲手拿起一颗剥好的橘子,將其中一瓣,送到了沈青凰的唇边。
    沈青凰微微一怔,对上他那双带著浅笑的深邃眼眸,鬼使神差地,张口含住了。
    橘子的清甜在口中化开。
    而满园的贵妇们,心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哪里像是夫妻关係不睦的样子?
    这分明是恩爱逾常,蜜里调油!
    就在这时,一位胆大的夫人终於忍不住,试探著开口:“世子妃,近来……外面有些不堪的閒话,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裴晏清便轻笑一声,接过了话头。
    “夫人说的是那些编排我与夫人的话本子?”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听说了。写得倒还有趣,只是有一点,写错了。”
    眾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他。
    只听裴晏清缓缓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那故事里说,是我夫人为了富贵,拋弃了『旧爱』。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青凰的脸上流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明明是本世子……对她一见倾心,用尽手段,才將她从旁人手中,抢了过来。”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不是澄清,这是宣告!
    他非但没有半分被流言激怒的模样,反而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態,亲口承认了沈青凰的“魅力”,將一盆脏水,硬生生扭转成了夫妻间的情趣与佳话!
    什么叫“用尽手段”?
    什么叫“抢了过来”?
    这言下之意,是说他的世子妃太过优秀,引得旁人覬覦,而他裴晏清,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这等气度,这等维护,这等霸道又深情的宣告,瞬间击碎了所有流言!
    裴晏清看著眾人震惊的神色,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
    握住沈青凰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对眾人道:“我身子不適,不能久陪。今日的戏,还请各位夫人尽兴。”
    说完,他便在沈青凰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那並肩而立的背影,一个清冷挺拔,一个病弱依靠,却构成了一副任何言语都无法撼动的、坚不可摧的和谐画面。
    流言,不攻自破。
    暖菊宴的喧囂散尽,宾客们带著满腹的惊疑与揣测离去。
    那一场由裴晏清亲手导演,以情爱为名的雷霆反击,其威力远胜过任何苍白的辩解。
    流言的阴云,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撕开了一道名为“偏爱”的万丈天光。
    清暉园內,夜色渐浓。
    撤去了宴席的花园恢復了往日的静謐,只余下淡淡的菊香与寒露的气息。
    沈青凰扶著裴晏清,一步步走在迴廊下。
    方才在人前那个谈笑自若,掌控全局的男人,此刻却將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每走一步,气息都微弱几分。
    方才那番话,那番姿態,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气力。
    “你方才那句『抢过来』,是你自己加的戏吧。”沈青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冷如旧,听不出情绪。
    裴晏清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带著压抑的咳嗽,声音沙哑而慵懒:“怎么?世子妃觉得,为夫演得不好?”
    “演得太过了。”沈青凰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尾羽有多华丽。”
    裴晏清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看著她。
    她的侧脸线条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因他那番惊世骇俗的“表白”而生出的羞赧或动容,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文。
    “过火吗?”他玩味地咀嚼著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可我看那些夫人们,都很喜欢这齣戏。夫人,你难道不喜欢?”
    沈青凰扶著他进了內室,將他安置在铺著厚厚软垫的榻上,这才转身去倒了杯温热的参茶,递到他唇边,动作流畅自然,却毫无温情可言,更像是在完成一件分內之事。
    “喜欢与否,不重要。”她淡淡道,“重要的是,目的达到了。”
    裴晏清没有接茶,只是定定地看著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愈发幽暗:“沈青凰,你这个人,当真心是铁做的。”
    他以为,至少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波澜。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对自己夫君当眾如此维护无动於衷。
    可她没有,平静得可怕。
    沈青凰迎上他的视线,凤眸里一片清明,甚至带了点讥誚:“世子是在失望吗?失望没能看到我感激涕零,对你芳心暗许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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