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刚迈出茅草屋的门槛,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云珠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神色间带著一丝凝重:“世子妃,外面……外面来人了。”
    沈青凰脚步一顿,凤眸微眯,眼底的最后一丝柔和瞬间敛去,化作一片寒潭。
    云珠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道:“是沈玉姝。她带了沈府的家丁,看样子,是衝著您来的。”
    沈青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得真快。
    看来,自己前脚刚出城,后脚沈玉姝的眼线就跟上了。
    她这是生怕自己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迫不及待地要来分一杯羹,或者说,是来搅一盆浑水。
    她鬆开裴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无波:“站到我身后来。”
    裴策仰头看著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惊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听话地退到了沈青凰的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望著院外。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便裹挟著环佩叮噹之声飘了进来。
    沈玉姝一袭水色烟罗裙,外罩著一件织金的薄纱披风,在几个健壮家丁的簇拥下,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当她的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院落,以及衣衫襤褸、神情惶恐的林氏时,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她优雅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绣著兰草的锦帕,轻轻掩住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污浊不堪,会脏了她的肺腑。
    她刻意绕开林氏和裴策,好像他们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这才在离沈青凰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露出一副关切又惊讶的神情。
    “哎呀,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听闻你来了这荒郊野外,还当是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就赶来了。怎么……怎么跟这些泥腿子混在一处?”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蜜糖,却又淬著最恶毒的尖刺。
    她身后的家丁们得了眼色,立刻心领神会,开始压低了声音,却又確保能让周围人听见的音量,窃窃私语起来。
    “瞧那孩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吧?”
    “就是,看那寡妇一脸的晦气相,养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怕是天生带煞,克亲的命!”
    “听说世子妃要过继这孩子?我的天,国公府是什么门楣,怎么能让这种贱籍出身的野种登堂入室?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子,刀刀割在林氏心上。
    她本就胆小,此刻更是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抱著自己儿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裴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双本就沉静的眸子,此刻更是黑得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里面翻涌著与他年龄不符的恨意与屈辱。
    沈玉姝欣赏著这对母子惊恐无助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
    她就是要让沈青凰看看,她选的这个“继子”,是多么上不得台面,多么惹人耻笑!
    然而,她预想中沈青凰的暴怒或是难堪,却丝毫没有出现。
    沈青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院门口的侍卫。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冷硬质感。
    “国公府的院子,什么时候轮到沈家的下人进来聒噪了?”
    侍卫们闻言,瞬间会意,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鏘”的一声,两柄雪亮的钢刀交叉横在沈玉姝的家丁面前。
    “世子妃有令,閒杂人等,退出去!”
    那冰冷的刀锋和森然的杀气,让那几个刚才还满嘴喷粪的家丁瞬间噤若寒蝉,嚇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院子。
    沈玉姝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没想到沈青凰竟如此不给她面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动手赶她的人!
    “姐姐,你这是何意?”她收起帕子,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我的人也是担心你,才多说了两句,你怎么能……”
    “担心我?”沈青凰终於正眼看她,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这个国公府世子妃,碍了你的眼,挡了你的路?”
    一句话,直戳沈玉姝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沈玉姝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最后强撑著笑道:“姐姐说笑了,我们姐妹情深,我怎么会……”
    “闭嘴。”沈青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收起来吧。在我面前演戏,你还不够格。”
    她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沈玉姝,转身对白芷吩咐道:“备车,回府。”
    说罢,她再次牵起裴策的手,看也不看沈玉姝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沈玉姝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沈玉姝,別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前世不要的。你捡我剩下的东西,就该有捡垃圾的自觉。”
    这声音轻柔,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玉姝的脸上,让她瞬间血色尽失,浑身冰冷。
    沈青凰,她……她知道了?!
    难怪这些事情发生的这么奇怪!
    沈玉姝瞪大了眼睛,看著沈青凰带著那个小野种扬长而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满腔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將她吞噬。
    沈青凰!原来你跟我一样啊,都是重生而来的!既然如此,我更不会让你顺风顺水了!
    ……
    国公府,正厅。
    上好的龙井茶在白玉瓷杯中舒展著嫩绿的叶片,氤氳出裊裊茶香。
    沈青凰端坐於紫檀木雕花的主位之上,神色平静地端著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好似在自家后院赏花一般閒適。
    她的对面,沈氏宗族的族长沈德海,以及几位年过半百的族老,却是一个个面色不善,正襟危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沈玉姝的手段果然够快。
    她前脚刚带著裴策回到国公府,后脚沈德海就带著人“不请自来”了。
    但是这终究是裴家,是国公府,还轮不到沈家的人说三道四!
    “青凰侄女。”沈德海呷了一口茶,重重地將茶盏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他捋著自己花白的鬍鬚,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倚老卖老地开口,“我们这些做叔伯的,今天来,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沈家和国公府的体面。”
    沈青凰连眼皮都未抬,淡淡地应了一声:“哦?还请族长指教。”
    她这不咸不淡的態度,让沈德海心头火起。
    他本以为自己身为族长亲自登门,这个刚回沈家没多久、根基未稳的丫头片子,怎么也得恭恭敬敬地起身迎接,没想到她竟如此托大!
    他压下怒火,沉声道:“我听闻,你要从外面过继一个孩子,做国公府的继子?”
    “確有此事。”沈青凰坦然承认。
    “胡闹!”一位性急的族老拍案而起,“国公府世子过继子嗣,何等大事!岂能如此儿戏!那孩子的出身,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一个乡野寡妇之子,父不详,身世卑贱,体弱多病!这样的人,如何配入国公府的门楣?如何能担起裴氏宗族的香火?”
    沈德海接著唱白脸,语重心长地说道:“青凰啊,你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继子,关乎的是家族的顏面和未来的传承。选的人,家世、根骨、品性,缺一不可!你选的那个孩子,哪一点占了?传出去,外面的人只会说我沈家教出来的女儿眼皮子浅,没见识,连带著国公府都要被人耻笑!”
    他说著,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不过你放心,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已经替你想好了。你玉姝妹妹的远房叔叔沈明远家,有个儿子,名叫沈修文,今年七岁,生得虎头虎脑,聪慧伶俐,自幼读书识字,身体康健。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清白人家。由他来做国公府的继子,无论是出身还是体面,都比那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强上百倍!此事,我们已经和沈明远通过气了,他全家上下都感念你的恩德呢!”
    这一唱一和,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名为她著想,实则就是想把沈玉姝那边的人塞进国公府,將来好为沈玉姝所用。
    这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沈青凰终於放下了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清脆的声音,让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清冷的凤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些原本还想开口附和的族老们,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说完了?”她淡淡地开口。
    沈德海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了。”沈青凰的唇角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第一,我过继的孩子,姓裴,是我国公府的家事。我敬各位是长辈,才请各位进来喝杯茶。若是不敬,各位现在应该在门外候著。”
    此言一出,沈德含等人脸色大变!
    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他们的脸!说他们多管閒事!
    “你……”
    “第二。”沈青凰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刀,“族长方才说,选继子要看家世、根骨、品性。那么我倒要请教族长,一个七岁的孩子,从何看出他的品性?是从他父母的言传身教,还是从他锦衣玉食的环境?”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著沈德海浑浊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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