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旁边一位与沈玉姝交好的夫人,將军府的钱夫人,像是看不下去一般,笑著开口打圆场:“沈夫人和沈夫人真是姐妹情深。只是不知,你们姐妹俩平日里,关係如何呀?”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正是沈玉姝等待已久的机会!
    她眼圈一红,长长的睫毛上迅速凝结起一层水雾,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委屈:“我和姐姐……自小一同长大,关係自然是极好的。姐姐的性子虽然冷了些,但心里却是疼我的。”
    她先是肯定了姐妹情深,將自己摆在了懂事体贴的妹妹位置上。
    接著,她话锋一转,声音里的失落与难过,几乎要满溢出来:“只是……只是姐姐嫁入国公府后,身份尊贵了,每日要见的也都是王公贵胄。我夫君如今官职低微,我……我也不好时常去叨扰姐姐,怕污了国公府的门楣,给姐姐添麻烦……许久见不到姐姐,我这心里……还挺难过的。”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指控沈青凰攀上高枝就看不起穷亲戚,嫌贫爱富,不念旧情!
    周围的夫人们顿时露出瞭然的神色,看向沈青凰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不赞同和鄙夷。
    “原来是这样……”
    “哎,这人啊,果然是一朝富贵,就忘了本。”
    “这陆夫人也是可怜,瞧她说的,多懂事啊,生怕给姐姐添麻烦呢。”
    “那世子妃,看著清高,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听著周围的议论,沈玉姝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沈青凰,你斗得过我吗?
    任你手段再高,在眾人眼中,我永远是那个善良柔弱、惹人怜惜的妹妹!
    而你,註定要背负冷漠无情的骂名!
    她等著,等著沈青凰或是恼羞成怒的辩解,或是苍白无力地反驳。
    然而,沈青凰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只见沈青凰静静地听著她说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沈玉姝,像是在看一出蹩脚的戏。
    直到周围的议论声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字字清晰。
    “妹妹这话就不对了。”
    沈玉姝心中一咯噔,抬起头,对上了沈青凰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我嫁入国公府后,世子身子不好,我需得晨昏定省,侍奉婆母,打理中馈,府中上下几百口人,事无巨细,皆要过问,实在是分身乏术,鲜少出门。”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先是陈述了自己的处境,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射向沈玉姝,唇边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是妹妹,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宴席,哪一处能少了妹妹的身影?我听说,妹妹为了给陆大人打点前程,日日周旋於各家府邸,结交权贵,实在是辛苦。妹妹这般忙碌,我若再去叨扰,岂非不识大体?我这个做姐姐的,又怎能拖妹妹的后腿呢?”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玉姝的脸上!
    什么叫“周旋於各家府邸”?
    什么叫“结交权贵”?
    这分明是在暗讽她是个汲汲营营、四处钻营的势利小人!
    周围的夫人们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她们方才还与沈玉姝谈笑风生,被沈青凰这么一点,顿时觉得有些脸上无光,仿佛自己也成了被“结交”的“权贵”之一。
    沈玉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急忙辩解道:“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不过是应酬罢了……”
    “哦?是吗?”
    沈青凰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开口,那语气,仿佛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趣事。
    “说起来,我倒是在府中听下人嚼舌根,说了一桩奇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好奇的脸,最后,才慢悠悠地落回沈玉姝惨白的脸上。
    “说是前几日,妹妹在城南的『琳琅阁』,为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尾簪,与兵部王侍郎家的夫人,起了些爭执?”
    兵部王侍郎的夫人?!
    人群中,方才帮沈玉姝说话的钱夫人,脸色猛地一变!
    沈玉姝的心,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明明已经花钱封了口!
    沈青凰仿佛没有看到她惊恐的眼神,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道:“我还听说……妹妹一时情急,竟……动手打了王夫人一个耳光?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她问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我听了,只当是下人胡唚,毕竟王夫人是长辈,妹妹向来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又怎会做出这等有辱斯文、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的举动呢?”
    “轰——!”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与人爭执!动手打人!还是打的兵部侍郎的夫人!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名门淑女能做出来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沈玉姝!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同情,只剩下鄙夷、不齿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天哪,真的假的?她敢打王夫人?”
    “王侍郎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他夫人又是那样的爆炭脾气……”
    “怪不得今日王夫人没来,原来是在家养伤呢!”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这么狠?”
    沈玉姝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冷了下去。
    完了!
    她看著沈青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人!她是魔鬼!
    “不……不是的!”沈玉姝慌乱地摆著手,声音尖厉,完全失了方才的柔弱,“你们別听她胡说!是……是那个老虔婆她出言不逊在先!是她先骂我的!我……我那是个误会!”
    她越是解释,就越是显得苍白无力。
    “老虔婆”三个字一出口,更是让在场的夫人们齐齐变了脸色。
    连长辈都敢这么骂,可见沈青凰所言非虚!
    沈玉姝看著周围人鄙夷的眼神,看著那些方才还与她亲热交谈的夫人小姐们,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悄悄地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污衊我的清白!”
    她还想故技重施,用哭来博取同情。
    只可惜,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相信她了。
    沈青凰看著她狼狈不堪、丑態百出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她转过身,对著主位上一直饶有兴致看戏的安寧公主,微微福了福身子,声音清越。
    “公主殿下,此处人多嘈杂,臣妇有些气闷,想去园中走走,透透气。”
    安寧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那边几乎要哭晕过去的沈玉姝,笑著摆了摆手:“去吧,本宫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世子妃可要好生赏玩。”
    “谢公主。”
    沈青凰再不多言,转身,迈步。
    她从失魂落魄的沈玉姝身边走过,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带起一丝尘埃,也未曾,再施捨给她一个眼神。
    方才那场精彩绝伦的翻盘,不过是隨手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
    寒梅的冷香,顺著微风,丝丝缕缕地钻入鼻息。
    沈青凰独自立於梅林深处,月白色的裙摆与一株盛放的白梅几乎融为一体。方才厅中的那场闹剧,於她而言,不过是饭前的一道冷碟,甚至都未曾在她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前世,她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沈家的顏面,处处忍让,將沈玉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一咽下,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身败名裂,眾叛亲离。
    这一世,她再不会忍。
    “世子妃。”
    贴身侍女云珠捧著一件织金羽缎的披风上前,轻声道:“公主遣人来请您回席,说是宴席已经开始,还有各家小姐的才艺助兴。”
    沈青凰回眸,接过披风隨意搭在臂弯,声音清淡:“沈玉姝呢?”
    云珠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低声道:“奴婢方才听回来的小丫鬟说,陆夫人在您走后,哭得梨花带雨,有好几位世子妃上前安慰。后来,也不知是谁提议,说赏花宴无趣,不如请各位小姐献艺,也好让公主和眾位世子妃乐一乐。安寧公主……便应允了。”
    沈青凰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冷笑。
    给沈玉姝一个台阶下,顺便再看看戏,这倒是安寧公主会做的事。
    也好。
    她倒要看看,沈玉姝还能唱出什么花样来。
    “走吧,回去。”
    ……
    当沈青凰回到宴会厅时,厅內的气氛果然已经大不相同。
    方才的剑拔弩张与尷尬难堪,仿佛都被此刻悠扬的丝竹之声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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