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渡嵐苑主屋旁的净室內热气氤氳。浓重的药香瀰漫在空气中,混合著松木浴桶本身的气息。
    萧凛半靠在宽大的浴桶中,水面浸到他锁骨下方,黝黑的水面浮著几味药材。
    热气將他冷峻的眉眼熏得柔和了几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一改往日锐利,繾綣地透过朦朧水雾,看著屏风方向。
    苏明月自屏风后走出,停在他身侧,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神情专注地又试了试水温。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温柔的光影,长睫在眼下映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水温尚可。”她低语了声,转身从旁边小几上取过熬製好的汤药,尽数倒入水中。
    动作熟稔,却始终避免与浴桶中的人有视线接触。
    “有劳夫人了。”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萧凛的声音莫名有些低哑。
    苏明月淡淡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只用木勺缓缓搅动桶里的水,让新加入的药材均匀散开。
    水波晃动,不住冲刷著男人紧实的胸膛。
    “李素这方子,侯爷用著如何?”屋里太热,苏明月尷尬得没话找话。
    “……感觉经络舒畅了许多。”萧凛说著,忽然將一条手臂搭在桶沿,水珠顺著他流畅的小臂肌肉滚落,“尤其是这旧伤处。”
    他指的是一道陈年疤痕,顏色比其他肤色略浅,横亘在手肘附近。
    苏明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疤上,那是那年他去药王谷求医,不慎落水后在水里被石头划的……她不记得那伤竟这般严重啊?
    她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了上去。
    触感温热,带著水渍,疤痕处的皮肤略微粗糙……
    忽地,两人皆是一顿。
    苏明月猛地要收回手,手腕却被萧凛一把捉住,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著药浴后的滚烫,牢牢圈住她纤细的腕骨。
    喉结滚动间,外头人突然道:“侯爷,西苑又闹开了……”
    ……
    柳令仪醒了。
    她双目赤红,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唯一清晰的念头:
    “是柳縈!是苏明月!那晚出现在她寧儿院子里的人,个个都有份害死她的寧儿!”
    她挣扎著下床,跌跌撞撞衝到柳縈那间破败的屋子,却只从战战兢兢的下人口中得知——人已经被萧云贺送走了。
    柳縈走了……还有苏明月!
    对!苏明月那个贱人,她该死!!
    极致的悲慟下,她嘶声厉吼:“苏明月!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说著便往外冲,哪知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净室里,萧凛得知消息,面色骤冷,怒声下令:“大夫人神志昏乱,需静养。即日起禁足院中,无令,不得出!”
    ……
    转眼到了除夕。
    祭祖乃族中头等大事,萧凛却隨意寻了个由头,未让三房任何人参与。
    太夫人乐得见其他几房吃瘪,更喜欢看他们內斗……
    她未置一词,依旧如往年一般盛装华服,祭祖时领著萧云鏑站在了最前面。
    每年除夕,明宣帝都会循例会向高爵世家赏赐祭品,以示皇恩。
    往年因著萧凛身子不好,他又不喜爭抢,往年这些祭品的赏赐,都是太夫人接旨。
    即便今年萧凛奉旨成婚,身子一日日见好,鲜少再坐轮椅,太夫人也不愿让步……
    毕竟旨意未下,谁敢断言今年一定不是让她接旨?
    她早晚要做这平阳侯府真真正正的掌权人!说一不二的主子!
    待鏑哥儿及冠,便是他萧凛的死期!
    在此之前,谁也別想让她在这样关乎脸面的场合,失掉半分气势!
    萧太夫人端著老封君的架子,心中正暗自得意……
    却不想,向来不爭不抢的萧凛,却阔步上前,於眾目睽睽之下,伸手拎住了萧云鏑的后衣领?
    太夫人双目圆睁,唇瓣刚动不等出声……萧凛轻而易举便將那孩子从太夫人身侧拎起,隨手甩到了人群后头。
    “呜哇——!!”
    萧云鏑摔坐在地,鼻血登时淌了下来,连疼带嚇,他看向太夫人嚎啕大哭。
    几步外的吕氏心头一紧,虽心疼,到底没上前哄他!
    昨日她就与他说了,让他今儿个与自己一道站著,莫要覬覦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做不该做的事……
    平阳侯与侯夫人都还年轻,且不说日后有多少变数……这两人深不可测,就没一个好惹的!
    尤其是侯夫人苏氏,那日她没见冬梅,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做出安排,迅速洞悉一切,隨即很快处置了想害她的那两个人……可见她多有手段!
    太夫人行事荒谬,將她儿教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只不停饲养他的野心,却將他禁錮在羽翼下不让他去学习磨炼……如此这般,早晚要出大事!
    今日鏑哥只是摔了一跤,若他不吸取教训,往后受的就不是这点皮肉之苦了!
    “萧凛!?”太夫人怒喝一声,见萧珣默默上前將鏑哥儿扶了起来,强迫自己冷静。
    她压下想要爆发的怒火,恶狠狠地瞪向萧凛:
    “萧家列祖列宗面前,你在做什么?要造反不成?当眾残害萧家子嗣……你眼里可还有祖宗?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萧凛斜眸,声线冷淡,却字字清晰:“本侯尚未病入膏肓,本侯夫人又身负誥命……太夫人今日所为,僭越了。”
    “你!?”
    萧凛懒得多言,侧头看向青九与流年:“送太夫人与三少爷回去歇息……免得坏了祖宗规矩,新夫人不明所以,回头再说到宫里,徒惹笑话。”
    “是!”
    太夫人狰狞的神色骤然僵在脸上,仓皇地扫视所有人。
    是了……她虽顶著“太夫人”的尊號,她明明是平阳侯府的老祖宗,却因老侯爷临终前不知与皇帝说了什么,一直不得天家待见!
    老东西在世时,不许她在人前扬眉吐气,被日日圈在后宅……
    终於熬到他死了,她却依旧进不得宫,亦被各府宴请刻意排挤在外。
    她这个“老封君”本就当的憋屈,难道如今连在侯府她都要学会看人脸色了吗?
    岂有此理!
    她下意识地、求助地看向萧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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