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珠终於到了京市。
    扑面而来的气息,不是故乡泥土味,而是钢铁、汽油、人潮的沸响。
    这世界,比记忆中更喧囂,也更漠然。
    但这一次,她不带恐慌的。
    她按住胸前,那贴在心口位置的包。
    里面揣著底气, 一张十万块的存摺,以及一万块的现金。
    这些钱,足以她可以在京市过的很好。
    离开学还有五天的时间,她打算先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租好后就打电话让妈和哥哥过来,再拿出一部分钱给哥哥把养猪场开起来。
    她找到公交车,投幣,坐上去。
    看著繁华的大都市,想到这里那么大,她和林泽谦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吧?
    思绪被售票员的声音拉回:“京北大学站到了!下车的乘客……”
    姜玉珠奋力从人堆里挤开一道缝隙,拎著行李,走下车。
    不远处的京北大学大字,闪闪发光。
    她立在原地许久,心满意足的转身,往一个胡同走去。
    这附近有不少旅店。
    她拿出自己的大学通知书,开了乾净整洁的单人间。
    躺在床上,她吃著妈给做的圆饼,慢慢嚼著,本来应该有兴奋感,可是却丝毫没有,也是奇怪了。
    不过第二天,她早早起床,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去胡同找房子。
    土生土长的京市人虽然不排外,但是也不愿把房子租给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即便这个小姑娘拿出自己北大的通知书,但是老太太和老大爷还是上下打量她:“外地来的?租几年?都有什么人住?“
    得知刚开始是她一个人,之后妈妈和哥哥会跟过来。
    “谁知道你家人会不会来住,莫不是小情侣一起住。”
    “没房子出租,走吧。”
    姜玉珠转了一圈,都没人愿意把房子租给她。
    她前世在京市的时候也是如此,一开始根本租不到房子,她以为是自己没有介绍信或者凭证,但现在看来,是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想租给单身女性,怕她招来野男人吧。
    她在胡同里漫无目的的走著,忽然想起林泽谦说的那处宅子。
    於是坐车来到这里。
    虽然进不去,但是独门独院的四合院,从外面看就很气派。
    她站在门口许久,笑了笑离开,没这个好命,还是不要想了。
    她又回到小旅馆,依旧是吃妈妈做的圆饼,用水顺下去。
    思考许久,还是把入学的事办了,到时候问问当地的室友,有没有房子出租。
    --
    开学日,人潮攒动的宿舍楼里,被褥脸盆磕碰的响动,天南地北口音的喧譁,织成新生活的序章。
    姜玉珠的铺位,被安置在了三楼尽头一间六人间。
    光线有些昏沉。
    室內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三张上下铺,一张掉了漆的大方桌,几只暖水瓶,便几乎填满所有空间。
    没有私密的洗漱隔间,更没有热气蒸腾的浴室,这里只有尽头公厕与水房,昭示著最真实的集体生活。
    几个早到的京市姑娘已各自安置停当,衣著虽不算鲜亮,但也清爽整齐,梳著时兴的短辫。
    她们的目光交织在最后踏进门的姜玉珠身上,带著好奇与审视。
    外省人,应届考进北大,更因她一口普通话,而多了点微妙的疑惑。
    姜玉珠不以为意。
    她从自己的蓝底碎花包袱里,摸出一袋自炒的花生,大大方方地往桌中央推了推:
    “尝尝?小零嘴。自己炒的。”
    几乎是同一时刻,其他几个姑娘都摆摆手:
    “不了不了,上火。”
    唯有一个透著憨实气的姑娘,眼睛唰地亮起来。
    她一点没客气,上手就抓了一大把:“自个儿炒的?”
    手指灵巧地拨开花生壳,“哎哟!真香。”
    转眼功夫,桌面上就堆起一小撮花生壳。
    姜玉珠顺势挨著她坐近了点,浅笑著打听:“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张春华! 你呢?”
    “姜玉珠。”
    一袋花生,很快在张春华欢快的咀嚼声中,见了底。
    她拍拍手上的碎屑末,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空荡的袋子:
    “怪不好意思的,净我吃了……”
    她猛的站起来,拽起姜玉珠的胳膊:“嘿,走,我请你去外面搓一顿。”
    “后头胡同里小馆子地道著呢,比食堂强不老少。”
    门脸窄小的炸酱麵馆里,长条板凳被磨得鋥亮。
    浓郁的酱肉香气,扑面而来。
    张春华要了个大海碗,麻利地拌开油亮浓赤的炸酱,吃的很香。
    姜玉珠:“我也会做炸酱麵,改天给你露一手?”
    张春华:“你还会……做这个?”
    姜玉珠点点头:“嗯,我前夫是京市来的知青,他喜欢家乡那口,我总是给他做,京酱肉丝,打滷面, 滷煮,火烧,我都会。”
    张春华:“真厉害啊!那你有时间来我家做一顿,我尝尝。”
    手指往身后胡同深处指去:“我家就住那片,特近。”
    话题自然转向彼此家境。
    得知姜玉珠家是农村屠户。
    “啥?杀猪的?那你们家挺富啊?”
    在那个城市普通职工月薪不过一百来块的年月,乡下、杀猪、万元户这几个词组合起来產生的衝击力,不亚於一枚炸弹。
    “万元户?”
    张春华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引来旁边食客一瞥。
    她连忙压住:“乖乖!这么厉害?”
    “哎,你还不知道吧,寢室那几个怕沾上你这个外面来的,又土又穷。嘿!谁能想到,您是小財神啊。”
    姜玉珠只淡淡弯了下嘴角,避开这话锋。
    “春华,这阵子我正想著把娘和老哥,也弄到京市来落脚。”
    “你们家,可有多余的房子,腾出来租?”
    “独门独院不指望,就一两间偏房,容身就成。”
    张春华:“我家?別想!”
    “就那小院子,三个破屋头,挤著老爷子老太太,再加哥姐小弟,满满当当。我跟我大姐还一床挤著,!放个屁都怕熏死对方。”
    说著,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等等!”
    “巷子最里头,邓奶奶家,房子倒是空出来两间,就是老太太那个脾气,死讲究,价狠。”
    “你能受得了她那怪脾气?”张春华满脸担忧。
    姜玉珠心头微微一热。
    她果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碗底:“今天这顿我请了,等周末你能带我去看看邓奶奶的房吗?”
    张春华被她的利落搞得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好!没问题!”
    回学校路上,张春华压不住心底的好奇:“玉珠啊,你为啥离婚啊?按理说他是京市人,还能少的了你的住的地?”
    “难不成,他摆谱,嫌弃你?”
    姜玉珠:“他挺好,只是他家里不同意。”
    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之前我的通知书迟迟没动静,就是他的母亲--军区首长夫人在半道给我摁下了。”
    张春华倒抽一口冷气:
    “啥?扣你通知书?”
    姜玉珠点点头:“人家放话了,我就算长了翅膀也甭想进她家门。”
    “要么签字离婚,要么北大这扇门,跟我永別。”
    张春华惊得步子都迈不开了。
    她生在京市,长在京市,太清楚军区首长这四个字的厉害:
    “妈呀,他家门槛是高啊。你这出身,別说你是外省乡下姑娘,就算是京市土生土长,捧著北大牌子的姑娘。也不定能摸得著的呀。”
    “算了玉珠,別惦记了。”
    “忘乾净了,痛快。”
    “好日子才刚开头呢。”
    姜玉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
    “已经,忘了。”
    张春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嗨,你这心里头,敞亮得够快。”
    姜玉珠微笑:“嗯,我心態好嘛。”
    ——
    新生军训的通知,下来。
    陆军基地!这四个字钻进姜玉珠耳朵的瞬间。
    她的脊背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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