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完,他又分別去了祖母张老夫人、夫人江挽澜和三弟林清那里,將同样的话,用不同的方式,反覆叮嘱了一遍又一遍,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曦儿心思细,又孝顺,怕我们担心有事自己扛著,你们平日里一定要多关注她,万不能让她在外头受了半点欺负!
    如此这般,几乎將府中上下、京中亲友都拜託了个遍,林淡这才怀著满腔的牵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然后,整个南行的队伍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判若两人”。
    前一刻还在府门前与祖母、妻子依依惜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林大人,在马车驶出京城城门,確认再也看不到送行身影的那一刻,脸色骤然一肃,掀开车帘,对著领队的侍卫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加快行程!今日午间不必停留太久用饭,半个时辰足矣!傍晚之前,务必赶到预定驛站!”
    眾人:“……”
    看著那位仿佛身后有狼群追赶、不断催促进度的林大人,再回想方才那个温情脉脉的样子,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咋舌。林大人这心情切换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所幸此次南下的队伍,无论是林淡从商部挑选的干吏,还是执金卫派出的精锐,亦或是林泽、钱长富等人,皆是能吃苦、能耐劳的精干人员。饶是林淡归心似箭,行程安排得颇为紧凑,甚至时常日夜兼程,眾人也都能適应。
    林淡也並非全然不顾下属死活,每这般紧赶慢赶十日左右,他便会下令在沿途较大的城镇寻一处稳妥驛站,安排一整日的休整,让眾人沐浴更衣,饱餐酣睡,恢復体力。再加上有执金卫副指挥使安达这位面容冷硬、气势迫人的將官在一旁坐镇,整个队伍虽觉辛苦,倒也秩序井然,並无半句怨言。
    是的,执金卫副指挥使安达,再一次被“徵用”了。安达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奉命保护林淡出远门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武夫,竟能有如此多面圣的机会,而且每次都与这位林大人有关。
    流程他都快背熟了:但凡林淡有重要的外差,皇上必定会单独召见他,威严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嘱託:“爱卿,林爱卿乃国之栋樑,此行安危,朕就交给你了。务必护他周全,不容有失!”紧接著,便是內侍捧出一些金银绸缎之类的赏赐。
    那些赏赐,安达家中其实並不短缺,但“御赐”二字,意义终究不同。更重要的是,这份差事代表著皇上绝对的信任。每每想到这里,安达便觉与有荣焉,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保护林淡的决心也更加坚定。
    与他这能“单独面圣”——虽然三句话不离林淡,但仍旧深感荣耀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留守京师的执金卫指挥使刘冕了。
    刘大人最近只觉得焦头烂额,怨气衝天。衙门里的公务比平日翻了几倍,这也就罢了,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安达还被抽调去保护那个让他工作量激增的“罪魁祸首”林淡!
    刘冕揉著发胀的额角,对著空气咬牙切齿,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京城周边哪个道观最灵验,他得去好好算一算,自己是不是和那姓林的八字相剋,命中犯冲!
    然而,还不等刘大人深入研究哪家道观的签文更准,就见一名下属脚步匆匆地进来稟报:“大人,夏守忠公公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询问甄家卖官鬻爵一案的查办进度……”
    刘冕一听,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得,算卦的事儿先放放吧,眼前这尊“佛”更得罪不起!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心里把那姓林的又念叨了无数遍,然后认命地投入到无穷无尽的卷宗和审讯中去。
    ――
    南下的路途上,林淡並非一味埋头赶路。
    他通过驛站与提前几日轻车简行南下的巡按御史沈景明保持著信件往来,互通消息,协调步调。
    这一日,沈景明在途中驛站收到了林淡的最新信件。展开一看,內容倒是寻常,主要是沟通抵达赣州后的初步计划。然而,信末附註的发出地点和日期,却让一贯喜怒不形於色的沈景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掐指一算,林淡比他晚了整整七天出发,如今行进的位置,竟已悄无声息地赶超到了他的前面!
    沈景明捏著信纸,沉默了。他此行虽是巡察御史,有监察之权,但毕竟代表著朝廷体面,若风尘僕僕、一身尘土骑马赶路,未免有失官仪。他原本的计划是乘坐马车,稳扎稳打。
    但……林淡这进度,实在是快得有些离谱了。若自己被甩开太远,许多需要双方配合的事情恐怕会脱节。
    沈景明面无表情地將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然后对隨行人员沉声下令:“传令,所有人,弃车,换马!轻装简从,加快速度,务必在十二日之內赶到建昌府!”
    下属闻言一愣,迟疑道:“大人,那马车……”
    “到了建昌驛站,再让他们备好马车便是。”沈景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本官身为巡察御史,骑马入赣州地界,终究不甚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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