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內,紫宸宫中的气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凝重几分。
    皇上端坐於御案之后,面沉如水,胸膛间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先前锦乡侯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勛贵子弟,在国孝期间眠花宿柳、开设暗娼,已然触犯了他的逆鳞,而方才皇后秘密稟告之事,更是让他惊怒交加,如同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事情需从甄老太妃病重说起。
    皇后心思縝密,借著老太妃需亲人陪伴抚慰的名头,將甄家女眷强留在宫中。从京城到孝慈县,这一路上,甄家眾人始终处於皇家严密的视线之下,几乎找不到单独行动、处理隱秘事务的机会。
    抵达孝慈县后,皇上更是以“体恤亲眷、方便尽孝”为由,亲自为甄家指定了住宿之处。甄家虽知不妥,却无法推辞这看似荣耀的“恩典”,也无法日日將那些要命的东西隨身携带。
    百密终有一疏,皇后派去的人,终於抓住了机会,拿到了几封密信和一张至关重要的单据——那是甄家参与私铸铜钱的確凿证据,更令人髮指的是,单据上清晰地標明,他们竟將其中一份“暗股”的收益,记在了已逝的甄老太妃名下!
    皇后深知此事干係重大,一旦泄露,必將引发朝野震动,甚至动摇国本。她立刻秘密稟报了皇上。
    在孝慈县时,皇上强压下將这帮蠹虫即刻碎尸万段的衝动,一面严令执金卫指挥使刘冕暗中彻查,扩大线索,一面已派出心腹精锐,以各种名义南下金陵,暗中將甄家府邸围成了铁桶一般。
    他硬生生忍耐到了回京,鑾驾甫一入宫,便不由分说地將在京的所有甄家核心成员以“协助调查老太妃身后事宜”为名,“请”进了皇城深处。直到宫门落锁,夜色深沉,他才终於图穷匕见,下令將甄家眾人悉数锁拿,投入詔狱。
    ——
    林淡正在府中安睡,却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听闻宫里夏守忠公公亲自前来,他心中咯噔一下,匆忙披衣起身。见到夏守忠那张在灯笼微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的脸,林淡睡意全无,心中满是惊疑。
    “夏公公,这深夜到访,星火急召,所为何事?”林淡拱手问道。
    夏守忠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林大人,皇上有旨,即刻宣您入宫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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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林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不確定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辰召见,绝非寻常。
    “是,就是现在,万岁爷还在紫宸宫等著呢,几位大人也都到了。”
    林淡心知无法推拒,只能认命地快速换上朝服,隨著夏守忠匆匆入宫。一路穿行在寂静无声的宫道上,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迴荡,更添几分压抑。
    一踏入紫宸宫大殿,感受到那几乎凝滯的空气,再看清殿內肃立的人员配置,林淡在心中长长地、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他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依礼参拜:“臣林淡,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了抬手,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沙哑:“爱卿平身。”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眾人,显然是在等最后被宣召的林淡。待到人齐,皇上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寒冰撞击:“今夜急召诸位爱卿,是为一件动摇国本之大案。经查实,金陵甄家,胆大包天,確已参与私铸铜钱之巨案!”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个人的脸,继续道:“此事目前尚属机密,除朕与皇后,以及在座诸位,外界无人知晓。甄家在京主要人犯已缉拿在押。朕召你们来,便是要问策於诸位爱卿,此事当如何处置,方能既肃清蠹贼,稳固金融,又不致引起朝野恐慌、市井动盪?朕,要听听你们的良策。”
    林淡此刻才得以悄悄环视殿內。好傢伙,忠顺王爷父子三人、他的恩师户部尚书陈敬庭、都察院的沈景明、执金卫指挥使刘冕及其副手安达,再加上皇上、他本人和侍立一旁的夏守忠,满打满算,竟然只有十个人!
    林淡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皇上!您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文武百官济济一堂,碰到这种惊天大案,您能確定完全可信、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就……就我们这十个人?!』这阵容,未免也太“精简”了!
    还不等林淡將这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御座上的皇上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也更像是强调:“如今京中,朕能確定与此私铸铜钱一事绝无牵连,且確有才干能力解决此事的,唯尔等数人。”
    他的意思很明白,不在京中的心腹鞭长莫及,而在京中的某些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其立场或关联让皇上无法在此刻完全信任,乾脆不叫来添乱。
    林淡打定主意,在这种局面未明、牵扯巨大的事情上,绝不先开口。他微微垂首,做出凝神思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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