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日,天还未大亮,林府上下便已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瀰漫著一种不同往年的忙碌与喜庆。
    原因无他,今日不仅是除服后黛玉首次以康乐县主的身份正式入宫赴宴,今年新晋四品官的林淡亦需携夫人江挽澜一同进宫朝贺。因此,林家的传统团圆饭,便特意改在了清晨。
    林清和新婚妻子崔釉棠一早便赶了过来,京中的一家人齐聚。虽是早饭,但厨下却是按照年夜饭的標准精心准备的,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糕点和寓意吉祥的菜餚,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然而,一向胃口极好、食慾旺盛的江挽澜,今日却有些反常。她看著满桌佳肴,只觉得心中烦闷,非但没有往日的馋意,反而隱隱有些抗拒。她勉强拿起筷子,却觉得平日里爱吃的翡翠虾饺也失了味道,甚至闻到那浓郁的鸡汤香气,胃里竟一阵翻涌。
    “我许是昨夜没睡好,不小心染了点风寒?”江挽澜心下猜测,暗自思忖。
    但今日是除夕,又是曦儿除服后首次亮相宫宴的重要日子,她不想因自己这点“小病”扫了全家人的兴,更不愿让夫君和长辈担心。於是,她强压下不適,努力维持著笑容,象徵性地夹了一块清淡的茯苓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可刚咽下几口,一股更强烈的噁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一直用余光关注著妻子的林淡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放下筷子,关切地倾身问道:“夫人,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林淡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坐在上首的张老夫人也注意到了,顿时忧心忡忡,连忙吩咐道:“快!快去请府医过来瞧瞧!这大年节的,可別是累病了!”
    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去请府医。
    不一会儿,府医便提著药箱匆匆赶来。
    府医仔细地为江挽澜诊了脉,凝神片刻后,脸上竟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悦笑容,他站起身,对著林淡和张老夫人躬身一揖,声音洪亮地道喜:“恭喜老夫人!恭喜老爷!夫人这是喜脉啊!依脉象看,已近两个月了,胎气稳固,乃是大喜!”
    此言一出,满座皆喜。
    江挽澜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上个月月信没来,確实有过猜测,但並未深想。一来,她早年行军打仗时,因水土不服、作息紊乱,月信推迟是常有的事;二来,婚后第三个月,她也曾因月信未至而欣喜若狂地请了府医,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闹了个大红脸,之前去苏州也推迟了半月。
    所以,这前些日子刚从金陵回京,舟车劳顿,她还以为这次月信推迟又是水土变化所致,加之有过前两次的失望经歷,她便没再放在心上,生怕又是自己多想,徒惹尷尬。没想到……这次竟是真的!而且已经快两个月了!
    林淡听完府医的话,先是怔住,隨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但他首先做的,是紧紧握住江挽澜的手,连声问府医:“夫人身体可好?方才噁心不適,可有办法缓解?需要注意些什么?”语气中的关切溢於言表。
    江挽澜確认了自己是有孕,而非生病,心中那块大石瞬间落地,那股烦恶感竟也奇异地减轻了许多,反而觉得腹中空空,有些胃口大开了。她看著夫君那紧张又傻气的模样,不由得抿嘴一笑,轻轻回握了他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林淡见江挽澜神色缓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巨大的喜悦感充斥心间。
    然而,欣喜之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黛玉。这么多年,他早已將曦儿视若己出,倾注了无数心血与疼爱,此刻突然得知將有自己的血脉降生,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担心曦儿会否觉得被冷落,心中会否有失落……
    谁知,他迎上的,却是黛玉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小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江挽澜,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毫不掺假的兴奋与期待。
    林淡心中一动,忍不住柔声问道:“曦儿?很高兴?”
    黛玉用力地点头,声音清脆雀跃,带著满满的憧憬:“高兴!当然高兴!家中除了燁弟弟,终於又要添一个小孩子了!等他生下来,我也要像二叔当初对我那样,等他眼巴巴看著的时候,用香喷喷的鸡蛋羹『馋』他,还要教他快点说话,叫他先学会叫『姐姐』!”
    林淡:“……”
    他万万没想到黛玉会提起这桩“陈年旧事”,顿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尷尬得耳根微微发烫。
    原来侄女还记得那么小的时候,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二叔,是如何用美食“诱惑”她的,逗得她咿咿呀呀急著想说话的“黑歷史”。
    江挽澜在一旁听著,也惊讶地睁大了美目,她实在难以想像,如今在朝堂上沉稳干练、年少有为的夫君,私底下竟还有这般……孩子气的恶趣味?她不由地用带著笑意的目光询问地看向林淡。
    被妻子和侄女双双“注视”,林淡只得硬著头皮,赧然解释道:“那个……曦儿小时候被母亲养得白白嫩嫩,一双眼睛跟浸了水的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她性子也好,不怎么爱哭,就算被惹急了,也顶多是气鼓鼓地背过身去,拿个小后脑勺对著你,小小的一团,实在是……可爱得紧。”
    语气里,竟还带著几分理直气壮的怀念。
    黛玉听他这般说,想到自己幼时被“欺负”还无力反抗的情形,不由得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地扭过脸去,哼了一声:“我原还以为是泽叔编故事骗我玩呢!没想到二叔你真这般『欺负』人!哼!”
    江挽澜看著这对叔侄的互动,一个尷尬挠头,一个娇嗔佯怒,画面生动又有趣,她终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方才因孕吐带来的些许不適也烟消云散,她笑著对林淡道:“我好像……有点理解夫君当年的『恶趣味』了。”
    黛玉这俏生生生气的模样,真的很可爱,就很想“欺负”。
    黛玉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向江挽澜:“二婶也学坏了!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道理。”
    看著曦儿那並非真正介意,反而透著亲昵装作“生气”,实则打趣的模样,再看著妻子含笑的理解目光,林淡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即將迎来新生命的温暖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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